11.第 11 章

一阵山风吹来，青衫男子身上的细布青衫被风吹动，连同炉子里的火都被吹着打了个弯。

只对视片刻，男子便收回了视线，在火被风吹灭前，又加了一块碎柴。

杜清若眨了眨眼，也收回了视线。

她进了寺庙，四下打量起来。

说是四下打量，其实这寺庙就一点儿大，扫一眼，就都看了个全。

杜清若却觉得挺有意思。

大寺庙有大寺庙的看头，小寺庙有小寺庙的精髓。

看着看着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小寺庙没有僧人吗？

难不成这个小寺庙的主理人是东厢房廊下的青衫男子？

她视线又朝廊下粥还没煮好的青衫男子看去。

他正低着头，认真看着锅里的粥。

粥已经沸腾，他掀起了砂锅盖，半阖在锅上，小火继续煮。

杜清若眼睛一亮，这个人是会煮粥的。

正要问这个寺庙是不是他在当家作主，一个六七岁的小沙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

“施主。”小沙弥跑到杜清若面前，很认真地行了个佛家礼。

杜清若这才把视线从青衫男子身上，移到面前的小沙弥身上。

挺清秀的小沙弥，虽然身上的僧袍有些破旧，补丁也不少，但整体都很干净，这让杜清若心生好感：“哪里可以上香？”

她其实不信什么神佛。

哪怕穿越也不信这个。

但来都来了，就上三支香，就当是跟她现在家周围的一切，打个招呼。

“施主这边来。”许是太久没有香客过来，小沙弥瞧着额有些激动。

杜清若跟着小沙弥走了没几步，就到了正殿。

说是正殿，其实就是正对着门口的小房子，她一进来就看见了，只是没敢认。

行吧，怪不得喜儿说，这个寺庙很小，香火不旺。

确实小得很。

佛像都没有，只有几副褪色的纸质神像。

这就罢了，香也没有。

小沙弥挠挠自己的小光头，有些窘迫：“这些天我没有下山，忘了请香了。”

其实是没有钱买。

杜清若看懂了，没有揭穿，只轻叹道：“既然这样，那我只能明日再来上香了，今天就先行个礼好了。”

说着就学着刚刚小沙弥的样子，行了个佛家礼。

小沙弥脸上的窘迫消散不少，因为感激杜清若的善解人意，便冲她回了个礼。

“南无阿弥陀佛，施主福慧双增。”

杜清若顿时就开心了。

别管迷信不迷信，好听的谁不爱听。

她四下看了看，居然没看到功德箱，便问小沙弥：“我想捐点香油钱。”

权当是刚刚小沙弥吉祥话的打赏了。

她又不缺钱，既然来了，就做全套好了。

小沙弥笑眯了眼睛，殷切地领着她出去：“施主这边请。”

杜清若正诧异这小寺庙还有哪里能办公，就听到小沙弥一出了门，就冲东厢房廊下喊：“林公子，这位施主要捐香油钱，劳烦你帮忙记一下。”

说着，他已经跑到走廊最角落里，搬出一张……应该说是半张凳子，以此充当桌子，又跑厢房去拿了纸笔出来。

穷的都没钱买香了，更不可能有钱买墨锭。

他手里拿的是个简易炭笔。

被喊做林公子的青衫男子，把锅盖又掀开一些，这才拍了拍手，跪坐在‘桌子’前，执笔准备记录。

小沙弥忙问杜清若准备捐多少香油钱。

杜清若只是一时兴起，她也拿捏不准，便道：“二两银子。”

小沙弥眼睛都快放光了。

双手接过那二两银子时，态度虔诚极了，也开心极了。

林公子低头记下。

小沙弥又取了个自己之前画好的平安符，双手捧给杜清若：“南无阿弥陀佛。”

虽然不迷信，杜清若还是接过了平安符，好好放到了荷包里。

寺庙太小，没什么好玩的，杜清若准备走了。

要转身时，不经意瞥到了锅里的粥。

她很是沉默了一下。

压根没几粒米，用得着半阖锅盖么。

估摸着是习惯了，所以顺手就这么放锅盖，她有时候也会这样。

这个寺庙，不仅小，还很穷。

寺庙穷，那个青衫男子也穷。

被小沙弥热情地送到门口，她突然想起来什么，问小沙弥：“刚刚那位，也是寺里的僧人吗？”

他也没有剃度啊，一头青丝，飘逸漆黑。

小沙弥摇头：“林公子是借住在寺庙的读书人，林公子心善，时长会帮我做点事，也帮着一起打理寺庙。”

说着他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不会写字。”其实识字也不多。

杜清若马上就明白了。

借住的读书人，只怕是落榜了的穷书生吧。

但凡高中，绝不会缺钱。

但凡不穷，早去城里住客栈或者赁房子了，不会住在山里一个小破庙里。

想到他清瘦的身形，还有锅里可怜的几粒米。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杜清若善心又有点泛滥。

可能真的是佛光普照，她居然也生出了一点儿慈悲心。

她没跟小沙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杜清若走后，小沙弥关上门，跑到正端着米汤小口小口喝着的‘林公子’面前，开心道：“公子，我今天收到香油钱了！”

楚砚遂头都没抬，只嗯了一声，继续喝自己的米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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