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阿蒙的小小恶作剧

乔诺穿行在由“月光石”铺就的小径上，刚与赫密斯结束了关于语言结构的讨论，正准备返回自己的寝殿。

空气中，弥漫着名为“夜语”的奇特花卉，散发出的淡淡馨香，能让人灵台清明，心神安宁。

绕过一座雕刻着“光辉之主”平定七大古神史诗场景的影壁，前方不远处的中央喷泉，传来悦耳的水声。

一道身影，静静坐在喷泉池的边缘。

那身影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孩童大小，双脚悬空，随着水声轻轻晃动着。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也落在他右眼那枚标志性的单片眼镜上，反射出一点冷冽的光。

她在距离喷泉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如水，不起波澜。

“阿蒙阁下。”

“你真的不会衰老吗？”

阿蒙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喷泉中央，那尊展翅欲飞的太阳神鸟雕塑。

乔诺沉默片刻。

“阁下是希望看见我衰老的样子吗？”

她用一个问题，回答了另一个问题。

“希望？”

阿蒙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他终于转过头，那双黑灰色的眼眸，透过单片眼镜，静静注视着乔诺。

“不，我没有‘希望’。我只是观察。”

“我观察过很多普通人类的衰退，也观察过那些挣扎在序列边缘的非凡者。

他们的皮肤会像干枯的树叶一样，爬满褶皱；

他们的眼睛，会从明亮的宝石，黯淡成蒙尘的玻璃珠；

他们的生命，就像漏沙，无可挽回地流向终点。”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弧度，

“我甚至可以闭上眼睛，就想象出你数百年后，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模样。那一定……是另一番风景。”

“但比起那个可以预见的千篇一律，我更好奇的是，”

阿蒙向前探了探身子，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孩童发现新玩具时的那种，好奇与兴奋，

“你现在的样子，还能保持多久？像你这样的‘特殊’，又能存活多久？”

他的话语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也没有任何同情或怜悯。

就好像一个痴迷于钟表构造的工匠，在研究一块走时不准的古董怀表。

他关心的，不是这块表还能走多久，而是它究竟哪里与众不同，为何会偏离“正常”的轨迹。

“河流的旅途是漫长的，阿蒙阁下。”

乔诺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

“但即便是最浩瀚的河流，也有它的源头与归宿。我如今的溪流，还无法与您那永恒的汪洋相提并论……”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

“……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句回答，像是一门高超的艺术。

它承认了双方在生命层次上的巨大差距，却又在结尾留下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尾巴。

对于寻常生灵而言，序列的壁垒，如同天堑。

但在她说来，却仿佛只是“时机未到”而已。

阿蒙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乔诺的这句话里，没有捕捉到“谎言”波动。

也就是说，她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她的生命，在“此刻”确实是有限的，但她也确信，这并非“终点”。

这很有趣。

对于序列1的天使之王而言，生命早已超脱了时间的束缚。

他们是完整的神话生物，□□不过是承载概念的容器与外在的伪装。

岁月无法在祂们的容颜上刻下痕迹，时光的洪流，也只能徒劳地冲刷过祂们不朽的灵体。

只要不被更高位格的力量抹杀，不被来自星空的污染所吞噬，祂们就能近乎无限地存在下去，从一个纪元，走到下一个纪元。

他们不会“老死”，只会被“杀死”。

阿蒙显然清楚这一切。

他同样清楚，乔诺所说的“不如他漫长”，是基于这个世界规则的真实陈述。

“也就是说，”阿蒙的逻辑，捕捉到那句话背后唯一的可能性，

“你打算冲击更高的序列，以获得……更长的‘溪流’？”

乔诺安静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双清澈的黑眸，倒映着天上的月，也倒映着阿蒙小小的身影，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涟漪。

“如果阁下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她微微欠身，转身欲走，将结束对话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阿蒙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出声阻拦。

他重新转回头，看着喷泉里那只不知疲倦，向上飞翔的太阳神鸟。

单片眼镜后的嘴角，无声地勾起。

这个乔祭司，确实很有意思。

和神殿里那些狂热、虔诚，或者野心勃勃的祭司都不同。

她的身上，有一种“无所谓”的淡然。

仿佛就算是明天末日降临，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件“发生了”的事情，不会引起任何情绪的波澜。

就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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