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阿蒙你不懂爱

对于阿蒙这样的存在，外形从来都是一种选择，而非成长的必然。

当孩童形态所能观察到的反应，趋于一种可预测的乏味时，祂便更换了另一种。

寝殿内，静谧的月光透过高大的拱窗，洒在写字台上。

乔诺正专注于用特制的金色墨水，誊抄一份关于“暗天使”萨斯利尔执掌戒律的典故。

一缕微风不知从何处拂过，吹动了垂在她肩侧的一绺黑发。

风停了。

那绺头发，却没有落下。

一根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捻住发梢。

乔诺的笔尖微微一顿，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细微的墨点。

她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开口，仿佛在与空气对话：

“阁下是又想到了什么，新奇的恶作剧吗？”

“不，我只是在观察。”

身后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童音，而是介于少年与青年间、带着些许磁性的音色。

阿蒙绕到写字台侧面，出现在乔诺的视野里。

他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的模样，身形拔高了许多，五官轮廓也变得更加清晰深刻。

唯有那身，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古典黑色长袍、尖顶软帽，以及右眼那枚单片水晶眼镜，一如既往。

“我刚才的行为，在我的观察记录里，百分之九十三的情况下，会触发一种名为‘害羞’的反应。”

阿蒙歪了歪头，单片眼镜后的黑灰色眼眸里，盛满纯粹的探究，

“被触碰的个体，脸颊的色泽会加深，就像熟透的浆果；灵性的平稳状态会被打破，出现加速的无序波动。但你的反应，不在此列。”

乔诺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看向祂。

对于祂的疑问，心中毫无波澜。

这就好比在前世，许多故事里的女主角在看到男性赤着上身时，会惊慌失措地捂住眼睛，大呼小叫。

而在她看来，那不过是一具与自身构造略有不同的躯壳，与街边的石雕，本质上并无太大区别。

所谓的情感反应，更多是源于后天被灌输的礼教与观念，而非天性。

“然后呢？”

乔诺反问，

“在阁下观察到的那百分之九十三的个体产生‘害羞’反应后，触碰她们的另一方，又会说什么？”

“‘你的眼睛，像宝石。’”

阿蒙是毫无停顿地复述出来，语调平直，像是在背诵一段从书本上抄录下来的文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乔诺闻言，倒是真的有了一丝意外。

她略微挑了下眉，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

“没想到……这个时代，已经开始有‘浪漫’的趋势了。”

在这个时代，无论是神殿的教诲，还是民间的风俗，都将对主的虔诚、对族群的守护置于首位。

凡人的婚配，更多考虑的是血脉延续、土地的合并，与家族的稳固。

个人的情爱，常被视作次要。

因此，这种纯粹为了精神愉悦，不具备任何实际价值的“浪漫”表达，就如在贫瘠土地上，悄然绽放的第一朵无用却美丽的花，让乔诺感到些许真正的新奇。

“浪漫？”

阿蒙准确地捕捉了这个新词汇。

祂在口中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的发音，黑灰色的眼眸中，困惑的神色更浓了，

“那是什么？”

“浪漫，是一种……无用之用。”

乔诺重新拿起笔，指尖在光滑的笔杆上轻轻摩挲着。

“它不产生实际的价值，无法填饱肚子，也无法抵御严寒。

它是在满足所有生存必需之后，精神层面诞生出的一种……点缀。”

她看向阿蒙，目光平静，

“比如，在能够饱腹的黑面包之外，去追求一种味道更好、但没什么用处的甜点。

比如，在遮风挡雨的房屋之外，去庭院里栽种一株除了好看、一无是处的美丽花朵。

再比如，刚刚那句‘你的眼睛像宝石’，它并不能让那个人的眼睛真的变成宝石，却能给对方带来一种名为‘愉悦’的情绪。

这些，都可以称之为浪漫。”

“至于‘爱’，则更为复杂。”

“它并非一种情感，而是诸多情感的统称。

它可以是亲人间无条件的守护，可以是战友间托付生死的信赖，也可以是男女间相互吸引的倾慕。

这些情感能赋予凡人巨大的勇气，让他们超越自身的懦弱与自私，去完成看似不可能的伟业。

但同时，它也能化为最深的执念，成为最致命的弱点，让人盲目、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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