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谢迟南蠕动着嘴唇,只觉得喉头一紧,有些苦涩。

昨夜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叫他心头发紧。

答应了她要平安带回沈太傅,可他终究是失信了。

屋外仍旧大雪纷飞,落在院中堆积起厚厚的积雪,整个伴月院笼罩在雪白当中。

寒风凌冽吹过,从屋内往外撑起的窗嘎吱作响,映入屋内二人耳中。

在室内,躺在床上的男子竭力地望着床边的少女,极力掩饰下内心的挣扎与愧疚。

女子穿着单薄,被风吹得脸色泛白,有些摇摇欲坠。

她摇头:“禾年,该感到抱歉之人并非你,而是我。”

沈烟归坐在床边,掖紧他的被角,将他紧紧裹在被子里面,以防受凉生病。

听着她说出的一字一句,谢迟南心中那抹不安渐渐吞噬着他,可也仅是不安。

他装作不在意,笑道:“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又有何惧?能够帮到你便已足矣。”

“禾年,抱歉。”她又重复了一遍,“还有,谢谢。”

谢谢你竭尽全力护着我的祖父。

谢谢你将祖父生前所经受的一切,所留下的话语尽数告知。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一句感谢,沈烟归自知不够,可现在的她能做的唯有如此。

就在她要离开时,感受到手腕处传来重量。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只宽厚的大手将她紧紧握住,青筋微微泛出,昭示着他用尽了全力。

见她回头,他才卸力松手直直垂落在床上,砸出重重一声响。

“你不会做傻事的,对吗?”他挑起眉毛,眼眸微动,极力确认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即使沈太傅说过她很坚强,即使他内心亦认为她不会轻生,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确认,得到个确切的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知自己内心惶恐,生怕她离自己而去。

终于,他听到了久违的讥笑声:“做傻事?我只恨未能早日屠了那高处的恶龙。”

怀揣着怨恨,就算是脚踏锋利的剑刃,她仍会勇往无前,为她所珍视之人报仇。

他们只有她了,若她都未能替他们报仇雪恨,又能指望谁呢?

*

沈崇山的尸体是被宫中的内侍送回沈府的。

是的,太傅府已不存在,如今只剩下京都沈府。

皇帝连一口薄棺都未曾准备,只裹了一层草席便将他从皇宫中运出,一路敲锣打鼓送到沈府。

这一路上,所有的百姓见此情形,皆指指点点,有的唾弃,有的感慨。

冰天雪地当中走上几个时辰,等到沈府时沈崇山的尸体已经僵硬如石块。

望着内侍粗暴扔在大门口的尸体,所有人都围了过去,只是没有一人敢上手。

浑身青黑的人全身糜烂,除了那张脸以外无一处可叫人直视。

沈烟归推开外围众人,朝里头挤去。

见到地上老者的惨状,她先是瞳孔微缩怔愣了一瞬,下一刻便朝着他扑过去,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她竭力揉搓着他的脸、手以及裸露在外的肌肤,可不管她怎么努力终究是徒劳。

往常柔软温暖的怀抱,此时坚硬如铁,只带给她刺骨的阵阵寒意。

再抬头时,她已泪流满面,连带着嘴唇都止不住剧烈颤抖,泣不成声。

愣在一旁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全都直直跪在雪地当中。

沈府上下全都挂了白,往日的红灯笼全换成白灯笼,只为祭奠着沈崇山的逝去。

皇帝并未阻拦沈府众人吊唁他,只是为了昭示着他的开明,叫众人都对他心悦诚服。

沈崇山终是成了杀鸡儆猴的那个鸡。

沈烟归身体微微靠在棺边,轻轻擦拭着棺中人身上的污渍。

沈怀南从身后抓住她的手,夺走她手中的帕子后将她身体翻转过来。

他低下头,眼眶通红,认真地看向她:“听话,去休息。”

怀中的少女已有一日一夜不曾闭眼,犹如一个傀儡一般,只知道围着逝去的人打转。身体本就不好,若是再这样下去,非得病得起不了床。

沈烟归呆愣地抬头望着他,掩下眸中的嘲讽之意,重重将他的手从肩头拍开,哑声道:“我要陪着祖父!”

沈清本就站在一旁注视着,听到这话也走到她身边,叹了口气:“安安,你祖父不会愿意见到你如此不顾惜身体。”

这话叫沈烟归想到了谢迟南那日所转述的话语。

她终于松动了几分:“好。”

回到伴月院后,她并未休息,而是到了房中查看谢迟南的状况。

见到来人,谢迟南眼睛一亮,将手中的书册随意扔在一旁,傻愣愣地望着她。

只是望着她愈发惨白的脸和颓然的气势,他本喜悦的心情瞬间落下。

“禾年,等你伤好后便离开吧,待我解决完所有事,会替你找到解毒之法。”

“若我不愿呢?”

“随你,只是我的身边不会再留你。”

*

沈家众人刚扶着沈崇山的棺入土回府,便又见宫中内侍捧着明黄色圣旨站在门前。

一旁还有个年幼的内侍为其撑伞。

见到他们回来,内侍昂着下巴端站在最前方,眼神示意众人跪下接旨。

听到圣旨的内容,在场众人俱是一惊,有些不可置信。

沈烟归却是毫不意外,低垂着头,眸中全是讥讽。

“沈大姑娘,接旨吧。”他语气轻蔑,话里话外全是瞧不起。

“臣女接旨。”她掩饰下自己周身的怒火,极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如常。

见她有眼力见,宫中的内侍极为高兴,若是将她的反应告诉宫中等着的陛下,估计他会高兴得睡不着觉。

只要陛下高兴,他们这些内侍也能长舒一口气。

沈烟归紧紧攥住手中的圣旨,越过众人朝府中走去。

突然,有人从身后拽住他的手腕。

“安安,你……”沈怀南不知该说什么。

他也未曾料想到皇帝会狠心到下旨叫她于三日内嫁入世子府,不仅是对她的折辱,亦是对肃王的折辱。

就算是普通人家筹备婚礼也是要花上一两月,更别说他们这样的人家,可这样一来……

“无事。”

沈怀南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身前的人却扭头反问他:“陛下金口玉言,既已下旨此事便不可更改,既如此我的感受又有何重要呢?”

“难不成二哥有法子叫我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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