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日凶案,如今的牡丹园只有官兵把手。闲云向为首的官兵亮出一块令牌,那兵便让出一条路来。
尽夏跟在闲云身后,开口问道:“你不是捉妖师吗,怎么替公廨做事?”
闲云道:“长史袁真曾经被我救过,他需要一个能帮他解决妖邪的帮手,我虽然不甚懂得断案刑狱之事,但是在辨识妖邪上还算是个专家。”
尽夏忽然步伐一顿,她拉着闲云躲到暗处,原本应当无人的花王面前竟然站了一位书生。
那书生身形微俯,神情虔诚,一直在絮叨着些什么。
尽夏悄声道:“你们怎么看守的?这人也是公廨的?”
闲云皱起眉头:“我不曾见过此人。”
尽夏道:“此人甚是可疑,叫官兵抓来一问便是。”
闲云思索道:“不可,他能躲开层层看管进入园中,想来有些本事。如若真是与花妖案有关,只怕会打草惊蛇。”
尽夏道:“那去试探试探便好。”
二人正在商议,那书生却发现了角落里的他们,站在他们面前道:“二位也是来此观赏牡丹的?”
尽夏止了话音,她是没想到这书生会先来搭话,便上前一步道:“正是,听兄台口音,似是外州人?”
书生点头:“女郎好耳力,小生是余杭人氏,自幼酷爱牡丹却一直未曾得见,今年特意前来洛阳一睹花王真容。”
尽夏的目光仔细打量着他,突然一顿,道:“郎君胸襟上别着的这朵缠花,样式倒是新奇,想问是哪里得来?”
书生指了指自己胸前的牡丹缠花,神情有些不自然:“这个啊,这是小生随手买的。”
“随手而买便能买到制作如此精美生动的缠花,郎君真是好福气。”
尽夏盯着那朵缠花,眨了眨眼,“这缠花以真丝织作,想必造价十分昂贵。”
书生点点头,他含糊着掠过尽夏的话头,闲云却突然开口:“兄台来洛阳可是有段时日了?”
书生道:“不过三日。”
闲云略一挑眉:“哦?那兄台是用了什么法子进得这牡丹园?”
书生轻笑:“我就住在这后园的驿馆中,说来惭愧,为图清净和时刻都能在此观赏花王,我便把这驿馆包下。”
闲云冷笑道:“你在这园中多日,竟不知昨日发生命案,公廨早已派人值守,你是如何混进来的?”
尽夏的目光落向紧锁的后院:“后院哪里有什么驿馆,不是早就荒废了吗?”
四周都安静了几秒,面对着落在他身上有如针刺的目光,书生额上沁出几滴汗:“我,我知道,我半夜躲进后院,他们官兵就围在院子外面,也不进来……”
他连连辩解道:“我真的和命案没关系,我就是爱花如命的书生而已,二位贵人,还请你们高抬贵手,权当没瞧见。”
尽夏打量着书生,压低声音道:“眼下没有证据交给袁真,我倒是有一计,只是不知稳妥不稳妥。”
闲云道:“但说无妨。”
“我们可以利用他,引出花妖。”
尽夏在现代的母亲师从当地有名的裁缝大师,有一手极好的制衣手艺。因如此,尽夏对于服装面料,尤其是古法工艺的研究算得上十分了解。
她方才一眼便看出这书生穿着不算讲究,衣料也很稀松平常,一看就是布店里卖的便宜料。
而他胸襟上别着的那朵牡丹缠花却用料细腻昂贵。一朵缠花的丝料足矣买他百件布衣。
最重要的是,她记得很清楚,这朵缠花昨夜别在牡丹花妖的身上!
昨夜月明星稀,她看得很仔细,这是绝对不会错的。尽夏断定这书生定是昨夜花妖去后园所见之人。
她将这一发现告知闲云,闲云沉吟半刻,他叹了口气道:“倒是有理,他既然能得到花妖的贴身物件,想来也不会有危险,但是我们还须得将此事禀告公廨。”
闲云看向书生:“也罢,你便留在这儿吧。”
书生得了允,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闲云的目光落向日晷,他道:“我们立刻去公廨,看这个时辰,仵作应当已经验尸完毕。”
尽夏跟随闲云骑马来到公廨,她未曾想过自己能真的参与进查案流程中,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也只是在影视剧作中看过仵作验尸、捕快查案。
比起她的好奇,闲云反而罕有的沉默。渐渐地,尽夏只以为闲云被他吵到了,也安静下来。
等到了仵作间门口,闲云忽地顿住脚步。跟在他身后的尽夏正东张西瞧地看热闹,一时未觉察竟狠实的撞上了闲云的后背。
她揉着鼻子哎呦叫了一声,闲云却还是一言不发。
尽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仵作间,她猜到一个有些离谱的事实。尽夏犹豫了半刻,试探地说:“你,不会是在害怕吧?”
闲云叹息一声:“此事说来话长,因为从前的一些经历,我确实对人的尸体有些阴影。”
他语气沉重浑如一座山压在头上,闲云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
尽夏先前从茯苓处也算是套出不少消息,知道闲云幼时有一双严苛父母,对他要求很高,甚至可以说是苛责。
后来他们双双登入蓬莱仙境,顺理成章的将他这个凡人孩子扔给自己的父亲教养。
尽夏隐约猜到闲云的故事复杂,虽然未曾想到眼前人连妖怪都不怕,反而会怕死人。不过她也不强求,只道:“我陪你进去便是。”
闲云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斥着愕然。劝阻的话语还未脱口而出便被尽夏打断。
“好了好了,既然害怕又何必逞强。怕尸体算什么,人都有怕的东西。就比如我,我还怕死呢。你害怕看不到的,我也可以在边上帮着掌眼。”
闲云拗不过尽夏,便只好点头。开门的是位两鬓斑白的老者,老者的目光落在尽夏身上:“这位小女郎是?”
闲云解释道:“她是名剑山庄的少庄主,也是我的义妹,她当时离死者很近,故与我一同前来验尸检查。”
老仵作欲言又止,他思量半刻后让出半个身位道:“即是名剑山庄的少庄主,看来也是钟少侠的同路人,便也进来罢。”
首先入目的便是一张尸床,白布显出一个囫囵的人形,从脚至躯体,起伏却在脖颈处戛然而止。
仵作朝尸体鞠躬作礼,二人也跟着作礼。仵作拿起查验记录,缓缓道:“一会掀开尸布时还请少侠莫要惊慌。”
根据仵作所说,这具男尸被送来时头颅尚在,不过是软塌塌的歪扭下来。然而在他准备验尸时,那头颅竟不翼而飞,脖颈处出现极大的断口。
仵作掀开尸布,一具极骇人的无头男尸血淋淋的出现在尽夏眼前。
尽夏虽然胆大,但乍一看此尸也被惊的后退半步。她稳了稳心神,带好仵作递给她的面衣,向前走去。
只见尸体的颈部出现并不齐整的断裂,不像是寻常兵器割下头颅时造成的伤口。
尽夏的目光落在参差不齐的皮肉锯口之上,指着颈部道:“按照人体构造,这切口之处怎么不见骨骼经络?”
仵作点点头:“少侠问得正是,依我的经验来看,这死者甚至不像人。人若是断颈,颈部的骨骼与血管脉络并不会消失,而这人非但没有骨骼经络,断口反而清晰可见丝丝纤维。”
“少侠请看此处,纤维层次分明,甚至部分组织还在渗血,距离死者死亡时辰已过尽乎一日,我自舞象之年便在公廨中行仵作之事,三十载来从未见过有尸体死后一日仍血流不止的情况。”
老仵作又道:“这人分明气息断绝,但所流血色鲜艳,甚至在上个时辰还有喷注之象,骇人至极!”
尽夏也被吓住了,但她心神仍稳:“仵作,以你所看,这死者的头应是死后被砍下的?”
仵作道:“这便是又一个诡谲之处了,若是生前刀伤会在皮肉上凝成血荫,伴有大量出血。若是死后刀伤,则只有少量出血,并无血荫。但这具尸体竟然大量出血却并无血荫,颈处断离成皮肉一体但脊椎骨骼皆无的状态。”
仵作道:“不知二位可曾折断过花草乔木?有根茎的花草若被暴力折断,便会形成如此的锯齿状切面。”
“而显露出的植物纤维长短不一,短时间内还会有汁液滴落,这具尸体便像极了被断茎的植物。”
尽夏望向闲云,他此时稍微缓和过来。闲云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尸体过去。
方站定,他勉强去看,惧意发自肺腑,心神皆乱,根本无法探查。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拉住了他,闲云一时间愣住。尽夏站在他身侧,语气温和:“闲云,这可是你拿手的本领。你忘了你先前说的?虽然没有刑狱断案的本领,但是却有应付精怪的本事。”
“这虽然是具尸体,但并非普通的尸体,他是被花妖杀死的。”
闲云明白尽夏尝试安抚他,不知怎的,他的心稍稍平静。
他凝神聚力,用神识探查尸体,果然发现不妥之处。这具尸体的腿脚处呈现隐秘龟裂,仿佛是植物的细根。而死者的脚踝处的皮肤薄而松弛,似有嫩芽破皮而出。
闲云睁开双眼,瞳孔中的神光退去,他道:“这是牡丹花妖的独门术法,千妖百鬼图上有记,牡丹者,群芳之冠也。性果决无情,善幻术,喜用丝栽法入人血脉,以此为虐。其中的丝栽法指得是将她本体的万千纤维遍插人的血脉,并且种下种子。营造出一种人肉盆栽的诡谲感。”
如此便可断定,正是花妖杀人。术法及其残忍,令人毛骨悚然。闲云转头看向尽夏:“那花妖定会再次用此法杀人!”
话音未落,闲云急急向仵作告辞后便疾步而出。
尽夏追上闲云,她一边上马一边道:“眼下该怎么办?”
闲云勒紧缰绳道:“先回剑庄。”
二人一路疾驰,刚回到剑庄,却见一人手中拿着通体棕黑泛着精光的弩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只弩箭看着做工精巧,嵌合仿佛浑然一体,弩箭寒光发亮,弩身浑如精铁,让人感觉掌心发痒,生出十分把玩使用之心来。
拿着这只巨弩的是个高挑少女,穿一身青色绸裙,珠花金簪饰发,端的是诗书气质,柔弱风流。
尽夏一愣,不知眼前人是谁。闲云率先开口道:“表小姐?”
尽夏也跟着道了句:“原来是表姐。”
闲云知道尽夏压根不记得自己还有个表姐,压低声音道:“这是表小姐郑逢春,过来逃婚的。”
尽夏了然,忙笑道:“表姐这是做什么?”
郑逢春道:“尽夏妹子,你先前不是一直嚷着要看我的发明吗?哝,造出来了。”
她一面说,一面将巨弩不由分说地塞在尽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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