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天音夫人那里回来之后,莜宁总算理直气壮地躲开了这非人的训练。

她收拾好行李,备了钱财,拿上一管蝴蝶香奈惠给她准备的鬼血,兴致勃勃就出发了。

前往景信山之前,莜宁顺道去探望了灶门一家。

自那日遭遇纵火鬼之后,一家人便搬到了附近的村庄住。大人和孩子们都已无大碍,回归了正常生活,只是脸上还挂着彩。

莜宁放下带给他们的药品和食物,和炭治郎一同来到屋外。

炭治郎神情有些低落。

“怎么了?是遇上什么难事了吗?”莜宁拉着他坐下。

“父亲状态不太好。”炭治郎声音有些哽咽,“他的身体本来就弱,上次又在大火中吸了不少烟尘,医生说……他可能撑不过今年冬天了……”

莜宁脑中想到了许多安慰人的话,却觉得那些语句都干巴巴的。她想了一会儿,抬手轻拍了下炭治郎的肩膀,拉着他离屋门远一些。

“炭治郎,我明白你的难过。我、我不太会说出什么劝慰的话……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俩,你不用硬撑,想发泄就尽管发泄出来,别憋在心里。”

炭治郎肩头轻轻发抖,那双赭红色眼眸里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莜宁掰开他攥紧的拳头,把一颗琥珀糖放进他掌心。

“好好珍惜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多陪陪他,也照顾好家里人。”她蹲下身,替他抹掉脸颊上的泪,“灶门先生看到你成熟懂事,会很欣慰的。”

少年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勉强朝她弯了一下嘴角:“嗯,我会的,莜宁姐。谢谢你。”

春日午后,樱花瓣随风缓缓飘飞,像两人此刻的心情,没有着落。

二人并肩安静走了一阵,慢慢走进村旁一小片树荫清凉的林间。

莜宁心里沉甸甸的。刚聊完生死,她自己也像被一种无力感攫住了,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开了口:“其实……我是希望炭治郎能加入鬼杀队,成为一名斩鬼剑士的。”

“鬼杀队剑士……?”炭治郎脚步顿了一下,那晚佩刀剑士的身影浮上脑海,“为什么选中我呢?”

“你从没受过训练,徒手就能与鬼搏斗,护住家人,这种天赋不是谁都有的。”莜宁说道,“这世界上的每个夜晚,都可能有无辜的人惨遭恶鬼杀害。炭治郎不想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更多人吗?”

炭治郎脸色泛起一丝纠结。“莜宁姐,我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们一家人。我也憎恨那些害人的恶鬼。”

说完便垂下了眼。

莜宁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先扬后抑,这是要婉拒了吧?

果然,他抬起头:“可我现在不能离开家。父亲身体不好,母亲和弟弟妹妹都指望着我。”他望着她,目光笃定,“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他们。”

“明白。”莜宁捻起一片落在肩头的樱花瓣,在指间慢慢转着,“换作是我,大概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她笑了笑,“你先安心守着家里。不管最后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祝你平安。记得保重自己,炭治郎。”

话题到这里已然结束了,她又不放心似地叮嘱了句:“还有,别搬回山上住。”

“为什么?”

炭治郎没有等她回答,鼻尖轻动了一下。

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和那个雨天她身上散发出的一模一样,复杂而独特,不同于之前见过的任何人和情绪。

纠结,悲伤,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无能为力。

“莜宁姐。”他轻声开口,“我好像闻得到,你心里藏着很重的事。”

莜宁沉默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加入鬼杀队,跟那些事有关吗?”

“那些啊……”莜宁笑了笑,“不重要了,早就变了。”

可她身上那股气味反而更复杂了,复杂到炭治郎彻底分辨不出那情绪的层次。他问:“莜宁姐,你到底在担心什么?说出来或许会轻松一些。”

“我担心的事,说出来你也不信。”莜宁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

炭治郎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莜宁冲他点了点头:“别因为我的话有负担。我会等,直到男主角自己觉醒。”

“男主角?”炭治郎愣了愣,追上她,“什么意思?觉醒又是什么?”

“怎么跟你解释呢……”莜宁满地找词,“等他有一天能主动选择守护,而不是被苦难推着走的时候,就算是觉醒了吧。”

炭治郎凝固在原地。

她没再多说,朝景信山的方向走去。

-

莜宁来到了景信山脚下的八王子町,住进一家高档的温泉酒店。

热气氤氲的水池里,她湿发贴肩,浑身被泡得酥软,只有眉头紧紧拧着。

她还没想出一个能把时透双子劝进鬼杀队的办法。

时透无一郎好办,连哄带骗就能拐走。可他哥哥有一郎不一样,长男心思重,警惕性高,要想成功说服他,自己怕不是得请神上身。

只能先接近他们,在两个小孩面前慢慢刷好感,至于剩下的,随机应变吧。

心思沉重地泡了两天温泉,她总算下了决心,挑了个艳阳高照的黄道吉日,不情不愿地爬上了景信山。

山路难行,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摸到了兄弟俩的住处附近,隐约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个小木屋。

越是接近目标时,她越是懒神上身,坐到旁边大树下歇了一会儿。

对面树下有一朵青色小花。

花的颜色很独特,像极了她印象中时透的双子的发尾。

莜宁惊喜地凑过去,俯身,想摘下来送给兄弟俩。

花茎断掉的那一刻,一道青色的细影破土而出,直扑她的手腕。

“啊!”

腕间一痛,莜宁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更是爆发出了一声更尖锐的惨叫。

青蛇!

她肝胆俱裂,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青蛇在她手腕上留下两个小血窟窿,一转眼便游走了。

莜宁惊魂未定,双腿发软,捂着伤口靠在树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正一点一点地往外漏。

不会是毒蛇吧……

这荒郊野岭,也没人路过抢救她一下,她怕不是要死在这里儿?

身后传来踩踏树枝的动静。

她连忙回头,高声求助:“救救我——”

看清来的是个青绿色眼睛小孩时,她顿住了。

小孩也顿住了。

四目相对了几秒,小孩率先回过神,目光落向她手上的伤口。

“被蛇咬了?”

莜宁含着泪用力点头;“一只青色的小蛇,头顶带点儿桃红,跟手指一样粗……长得还挺好看的。你说,是不是这种好看的蛇都有毒?我是不是快死了?”

“怎么可能死得这么容易。”小孩拉住她的手打量了一眼,“我要是再来晚点儿,你的伤口就愈合了。”

莜宁:“……”

确认了,嘴这么毒,肯定是时透双子里的哥哥,有一郎。

莜宁抚着胸口,五官拧作一团。“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妙,呼吸困难,心跳紊乱,是不是毒素已经遍布周身,没救了……”

“那你就坐这里等死吧。”有一郎皱了皱眉头,跑开了。

莜宁慌了:“喂!见死不救可不是好孩子啊!”

小孩一溜烟跑没影了。

她绝望地瘫坐了一会儿,只见有一郎小跑着又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草。

他将那团草全塞进了嘴,仔细嚼了好一会儿。

然后全部吐到了她的手腕上。

莜宁:“……”

她不放心:“这样就能解毒?”

“蛇没毒,草是消炎止痛的。”有一郎目光落向地面上那朵青色的花,揉开她皮肤上的草药渣,“山里漂亮的野花不要随便采,很可能是蛇捕食的诱饵。”

见女人无碍,他拿起背篓就要走。

“小孩,”莜宁小跑上前拉住他,笑嘻嘻道,“你住在附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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