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走在前面，脚下踩着一层灰白色的沙土，每一步都扬起细小的尘埃。
云澈跟在三步之后，手中的剑已经出鞘，剑身上流转着淡青色的剑气，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两人都没有说话。
葬灵渊第一层的石塔已经消失在身后的雾气里，前方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古怪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绿色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那气味像腐烂的草药混着腐烂的肉，钻进鼻腔后让嗓子眼发紧，舌根泛起一股苦味。
沈墨渊吸了一口，肺里立刻感到一阵灼热。
“毒雾。”云澈的嗓音从后面传来，低沉而平静，“葬灵渊第二层的毒雾，能侵蚀灵气护罩，普通修士进去后不到半刻钟就会化成一堆白骨。”
沈墨渊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看了一眼前方雾气正在变浓，颜色从暗红变成浑浊的绿，像一口煮了太久的水，表面浮着一层发霉的绿沫。那绿色浓得像能捏出水来，在空气中缓慢地翻滚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你能撑多久？”沈墨渊问。
云澈没立刻回答。
他走了几步，在沈墨渊身边站定，看着那片翻滚的绿色毒雾，沉默了一会儿：“剑气屏障能撑一炷香。一炷香内要是找不到解毒的药，我们俩都得死在里面。”
“一炷香。”沈墨渊重复了一遍，话没有起伏。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腕。那道金色的印记在皮肤下稍稍发光，像一簇燃烧的小火苗，热热的，顺着血管往上蔓延。他觉得金纹炼体术的力量正在体内流转——那股力量蛮横地穿过每一寸经脉，像一头暴躁的野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让他的皮肤发紧。
“我的肉身对毒雾有些抗性。”沈墨渊说，“但撑不了太久。”
云澈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收回视线：“走。”
他没有再多说，手中的剑挽了个剑花，青色的剑气从剑身上弥漫开来，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罩。光罩透明得像一层水膜，表面流转着细密的剑芒，在毒雾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溅进了水。
沈墨渊看了那层光罩一眼，没有说话，大步踏进了毒雾。
绿色的雾立刻包围了他。
那些毒雾像活过来了一样，刚一接触皮肤，就带着一股灼热感，尖锐地刺痛着每一寸裸露的肌肤。沈墨渊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他，又像有一层细密的砂纸在磨他的脸和手背，火辣辣的疼。
金纹炼体术的力量在体内自动运转起来。
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着，像一条条燃烧的河流，每经过一处，刺痛感就会被压下一些，但只是被压下没有被完全消除。毒雾依然在侵蚀他的皮肤，只是速度慢了很多，那种缓慢的灼烧感像钝刀子在割肉，不致命，但折磨人。
沈墨渊咬了咬牙，没吭声。
云澈的剑气屏障在不断消耗。那些细密的剑芒在毒雾的侵蚀下发出滋滋的声响，光罩上不断浮现出一道道细小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缝，虽然很快又会被新的剑气填补，但每一次填补都意味着云澈在消耗大量的灵气。
沈墨渊能看见云澈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
“往哪走？”沈墨渊问。
云澈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似乎在感应什么。几息后，他睁开眼睛，眼神落在左前方：“那边。毒雾的浓度在变弱，应该有通风口或者生长着什么能净化毒雾的东西。”
沈墨渊也没废话，直接朝那个方向走去。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难走。
那些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宽，暗绿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渗出，在沙土上汇聚成一滩滩粘稠的水洼，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像踩在什么腐烂的肉上。空气中弥漫的毒气越来越浓，带着一股刺鼻的臭味，像死老鼠腐烂在墙角的味道，在鼻腔里久久不散，让人想干呕。
沈墨渊屏住呼吸，尽量让毒雾少进入肺部，但他觉得金纹炼体术正在不断地修复被毒雾损伤的皮肤，那些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亮得越来越明显，像一根根燃烧的金线。
云澈的喘息声略微变重了一些。
“还有多远？”沈墨渊问。
“半盏茶。”云澈的嗓音依然平静，但沈墨渊注意到他握剑的手指已经稍稍泛白，显然剑气屏障的消耗远比他说出来的要大。
又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
前方的绿色毒雾忽然像被刀切开了一样，向两侧散开，露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间。那是一片大约十丈方圆的草地，地面上长满了矮小的紫色花朵，花朵呈喇叭状，花蕊是深紫色的，散发着淡紫色的光晕，在毒雾中显得异常醒目。
那些花的香气很特别，不是花香，而是一种清凉的味道，像薄荷混着冰雪，吸入肺里后，原本火辣辣的灼热感立刻减轻了不少。
沈墨渊站在草地边缘，看着那些紫色的花朵，地吸了一口气。
肺里的灼烧感减轻了一些。
他看向云澈：“紫雾花？”
云澈点了点头，眼神落在那片花丛中，眼神却变得凝重起来：“紫雾花专克葬灵渊的毒雾之毒，有它在的地方方圆十丈内毒雾不侵。”
“那还等什么？”沈墨渊迈步想走进去。
“等一下。”云澈举手拦住他，剑尖指向花丛深处，“你看那里。”
沈墨渊顺着他的剑尖看过去。
花丛深处，靠近一棵枯萎的枯树旁边，地面微微隆起一个小土包，土包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苔藓，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沈墨渊看到了土包的边缘正在稍稍抖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沈墨渊的手掌攥紧。
他感觉到右手腕的金色印记发热了一下，像在警告他什么。那种热度不像平时那样温和，而是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筑基后期的毒蝎。”云澈的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应该是一直守着这片紫雾花的，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沈墨渊盯着那个小土包，没有说话。
他觉得地面在震动——是那个土包里面的东西在动。那震动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水面，但确确实实在传过来，顺着脚底板往上爬，让他的小腿肌肉绷紧。
“绕过去？”沈墨渊问。
云澈摇了摇头：“紫雾花必须现采现用，离开土壤后一炷香内就会枯萎，药效尽失。我们必须在它眼皮底下采花，不然就算采到了，也来不及用。”
话音刚落，那个小土包忽然炸开了。
泥土和苔藓像被炸药崩开了一样向四面八方飞溅，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地下冲了出来，高高扬起，在半空中投下一片狰狞的阴影。
那不是一般的蝎子。
它的体型比一头耕牛还大，通体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甲壳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起，像穿着一层荆棘铠甲，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它的尾针是一根手臂粗细的黑刺，末端泛着幽绿色的光泽，一看就知道毒性极强，在空气中轻微晃动着，像一条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毒蛇。
两只前螯像巨大的铁钳，开合之间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咔嚓声，令人牙酸。
它的两只眼睛像两颗黑曜石，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黑色，死死地盯着沈墨渊和云澈，像在看两只会走路的肉块。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甲壳的缝隙里，像金属片互相刮擦的嗓音，尖锐刺耳，让人头皮发麻。
沈墨渊没有退缩。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只毒蝎，身体略微压低，右脚往后撤了半步，双手握拳，十根手指微微弯曲，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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