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在沙地上刮出的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股腥臭的感觉从背后涌过来,像一张看不见的嘴,正在一寸一寸地逼近他的后颈。
快。
再快一点。
他脚下一蹬,身体往右侧翻滚,躲过毒蝎螯钳的一击。螯钳擦着他的后背挥过去,带起的风掀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顺手抓起一把沙土,朝毒蝎的眼睛扔过去。
沙土在毒蝎的复眼上散开。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六条腿乱挥了几下,眼睛被沙土糊住,暂时失去了视野。沈墨渊能感觉到它的愤怒那股愤怒像实质化的灵气一样从它身上炸开,带起一圈沙尘,震得他胸口发闷。
他趁这个空隙,扭头看了一眼花丛的方向。
云澈已经动了。
他的身影像一道白色的流光,在毒雾中快速穿梭,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的剑气屏障在他周身撑开一个淡青色的光圈,将毒雾逼退到三尺之外。光圈边缘的灵气不断被毒雾侵蚀,发出细微的嗞嗞声,像火苗舔过湿柴。
他冲到花丛前,没有停顿,手一挥,剑气在花丛中划过。紫雾花的茎被切断,他左手接住掉下来的花株,右手剑势一转,又切下两株。
三株。
紫色的花汁从断口处渗出来,浓烈的药香在雾气中炸开那味道甜得发腻,像熟透的果实,又带着一股刺鼻的草木腥味。沈墨渊隔着几十步都闻到了,那味道钻进鼻腔里,让他的脑袋一阵发晕。
云澈将紫雾花塞进腰间的储物袋里,正要扭头
毒蝎的嘶鸣声忽然变了。
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尖锐、更刺耳的,像金属在石头上刮过,震得人耳膜发疼。
它调转了方向。
那只被沙土糊住眼睛的毒蝎,这会儿正用尾针指向云澈的方向。它的复眼上还沾着沙土,但它根本不需要眼睛它感知到了那株被切断的紫雾花的汁液味道。那甜腻的药香在空气中扩散,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它的注意力从沈墨渊身上拽了过去。
尾针缩了一下。
那是攻击的前奏。
沈墨渊看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来不及了。
他冲出去了。
身体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释放。他的双腿在沙地上猛蹬,地面被他的脚掌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他的身体在冲刺中几乎与地面平行,像一头扑向猎物的野兽。但他知道自己来不及——毒蝎的尾针已经蓄势待发,距离比他近,速度比他快,他可能跑不到一半,云澈就已经被刺穿了。
他咬紧牙关,将破厄诀的灵气全部压到双腿上。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像有人用刀子在血管里搅动,但那股剧痛反而让他清醒了一瞬。
云澈正转回身。
他看见了那根尾针从毒蝎的尾部弹射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到轨迹,像一道黑影,直直地朝他的胸口刺来。
他来不及躲了。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但剑还没出鞘。剑气屏障在那根尾针面前,薄得像一层纸。他能看见尾针上带着黑色的毒液,在暗绿色的雾气中泛着幽光,像一只死不瞑目的眼睛。
然后他被撞开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左侧肩膀上,他整个人往右侧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才停下来。后背撞在树干上,震得他喉咙一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抬起头,看见沈墨渊站在他刚才的位置。
沈墨渊的右腿上,插着一根黑色的尾针。
毒蝎的尾针从沈墨渊的右腿外侧刺入,刺穿了皮肤、肌肉,从内侧穿出来,针尖上还挂着血珠鲜红色的血珠在暗绿色的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
尾针缩了回去。
沈墨渊的右腿上一个血洞在往外冒血,但很快,那些血变成了黑色,像墨汁一样浓稠的黑色。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处开始蔓延,沿着小腿往上爬,像树根一样分叉,爬过膝盖,爬上大腿。他能感觉到那股毒素在体内扩散冰凉,却带着灼烧感,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每流经一处,那一处的血肉就变得麻木、沉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然后他倒了下去。
右腿已经失去了知觉,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腰部。他觉得那股毒素正在顺着血液往上走,像一条冰冷的小蛇,沿着脊椎往上爬,一寸一寸地吞噬着他的身体。他想抬起右手,但手指已经不听话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一样,动不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像隔着一层灰色的雾在看东西。
“沈墨渊!”
云澈的声音传过来。
沈墨渊睁开眼睛他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但他还是看见了云澈。云澈蹲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株紫雾花,花茎上还沾着绿色的汁液,在指尖淌着。
云澈愣住了。
他看着沈墨渊右腿上那些黑色的纹路,又看看手里的紫雾花,手指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三株紫雾花。
一株可以解蝎毒。
剩下两株只够一个人走完第二层。
云澈咬了咬牙,不由得看了一眼远处。毒蝎已经消失了。它刺完那一针之后,就退回了花丛旁边,像一尊雕像一样伏在地面上,不再动。似乎它觉得,这一针已经够了。
够了。
那毒是致命的。
云澈低头看着沈墨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一个说走,一个说救。他从小就知道,修真界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每个人都在为自己打算。他见过太多人为了机缘反目成仇,也见过太多人在生死关头选择自保。那些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在利益足够时才能维持的体面。
可他欠沈墨渊的。
这个废灵根的杂役,为了帮他采花,替他挡了一针。那一针本该刺穿他的胸口。
他可以选择
用一株紫雾花救沈墨渊,但剩下两株,他自己都不一定够用。
他可以选择
走,让沈墨渊死在这里。紫雾花全是他的,三株,足够他走完第二层,甚至可能走得更远。没有人会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会追究一个废灵根杂役的死。
他可以选择
沈墨渊咧嘴笑了。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但他还是在笑。那种笑不是嘲讽,也不是勉强,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释然,像一个人终于把欠了很久的债还清了一样。
“别管我……”沈墨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你走吧。”
云澈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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