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失魂症’?”崔静月问。

“就是会遗失一段记忆,严重些的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人在受到刺激,比如摔到了脑袋,或是心绪大悲大怒之际,都有可能会患‘失魂症’。”

苏寻茵猜测道:“当年你长兄不是同外敌厮杀过后落了水么?有可能他受了伤,或在水中漂着的时候撞到头,而后便失去了记忆。”

苏寻茵越发觉得自己猜得很有道理。

见崔静月面色还是不好,想起她方才呛了风,便道:“你素来身子弱,我已好久没给你把脉了,今日再让我看看罢。”

崔静月回神,伸了手给她。

其实上回给崔静月诊脉时,苏寻茵便觉得她脉象有些不对,像是受了寒。

彼时她只当她才刚落水,身子未养起来而已。

如今两月过去,她的脉象竟还是如此。

她面色逐渐变得凝重。

“怎么了?”崔静月无端有些心慌。

苏寻茵看着她,欲言又止,眉目之间颇有愧疚之色。

崔静月几番追问,她才如实道:“你少时落水受寒,本已难有身孕,但若好好调养,还是有希望的。可上回落水之后,似乎……”

“皎皎,是我医术不精才迟迟不曾发觉,但你放心,我回去问问我祖母,她定有……”

“……”

崔静月耳边轰鸣一声,后面苏寻茵又说了什么,她已记不大清了。

**

回到裴府,崔静月一言不发,只呆呆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的花草出神。

桃夭与陶嬷嬷侍立一旁,安慰的话一路上已说了不知多少,可娘子从不回应,她们便也只能这般静静陪着她。

“娘子,六郎君请您往书房一趟。”

一片寂静中,忽进来了个脸生的侍婢传话。

桃夭一肚子气,闻言瞪了那侍婢一眼,斥道:“没规矩的!未得通传,是谁许你入内?”

那侍婢敷敷衍衍告了声错,瞥一眼柔若无骨般歪在榻上、连鞋都未脱的六郎娘子,心道也不知究竟谁更没规矩。

“实在是事情紧急。”侍婢笑道:“主母家的女郎来了,六郎君正在书房陪客呢,您既是六郎君娘子,六郎君说了,便也该替他掌掌眼。”

掌眼。

崔静月蹙了眉,尖利指甲在掌心划过一道红痕。

她并未言语,自有桃夭替她开口:“掌掌眼?怎么,六郎君这是想纳妾?”

那丫鬟不置可否。

崔静月看一眼小几上的白瓷瓶,是当初六郎为了给她插花,亲自从库里翻了两日才寻出来的。

她将其拎起,扔在地上,就砸在那侍婢脚下。

“打出去。”

她神色虽淡,声音也轻,但桃夭知晓,自家娘子是生了气的,当即便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将人打了出去。

打出门外还不够,她一路追着打,直将人打到了院子外,一路上都是那侍婢的痛苦嚎叫。

室内侍候的便只剩了陶嬷嬷。

陶嬷嬷伸手替娘子除了鞋,坐在娘子身侧,轻声道:“六郎君并非是三心二意的人,想必这回也不是动真格的,大抵也只是想气一气娘子,娘子可莫要伤心,最后还伤了自己的身子。”

初时听那侍婢传话时,崔静月心口确然是痛了下,可也远没有当初传出他养了外室的时候痛。

她已下定了决心要同她分开。

杨淑是裴锦敬重的母亲,只想要儿子早早有个子嗣。

可她已不能生育。

即便裴锦并不在意,她那位母亲也不会不管,到时候,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总归要及时止损,早日分开。

前院书房,裴锦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侍婢,隐隐有些兴奋:“她竟还动手打你了?”

那侍婢哭诉道:“娘子没动手,是那侍婢狐假虎威打了婢子……”

后面的话,裴锦没听进去,只想既然她生了气,那必然还是在乎此事,更在乎他的。

“明日,再去请一趟。”

自那日他求皎皎放过母亲,皎皎待他便总是冷淡,甚至几乎不与他说话,整日只出府与她那些所谓的挚友相会。

他与自己的挚友诉苦,却被对方提点:“你啊,还是太惯着那女子了,满长安有谁做夫君做成你这般?可真够窝囊的!”

“她之所以几次三番冷待你,无非是你给了她太多的安全感。让她觉得你这辈子只会喜欢她、只会有她这么一个娘子,所以有恃无恐,恃宠而骄。”

“依我说,你去纳个妾,刺激刺激她,保管让她回心转意。”

所以,他去寻了母亲,要她给自己纳妾。

左来只是装装样子,倒也并不害怕家法惩处。

翌日。

那侍婢再去传话,明显恭敬了许多。

崔静月才喝完一碗汤药,沉吟片刻,应了:“让郎君稍候,我过会儿便去。”

桃夭有些心疼,黑着脸将那侍婢赶出去,又回来叹道:“娘子何必委屈自己。”

“倒也不算委屈。”

既然总要分开,倒不如提前将话说清楚,两人好聚好散,也免得蹉跎了年岁。

可分开之后,她又能去何处呢?

崔氏恐怕不会容得下她。

**

辰时三刻,宫城。

昨日宴请外使,散席已近子时,裴钰旧伤复发步履趔趄,恰被圣人瞧见。

裴钰姑母乃圣人发妻,作为其长辈,圣人也算是看着他一路长大,见他面色惨白冷汗直流,便起了怜惜的心思,特准其留宿宫城。

然翌日一早,虽是休沐日,但也还是召了他商讨外使遇刺一事。

紫宸殿内,除太子与宸王外,便只余裴钰一人。

宸王余光瞄一眼裴钰,心想谁人不知此人是太子表兄,如今父皇召了这么一个外臣,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太子则也瞥一眼宸王,心想外使遇刺一事一直都是表兄查办,今日父皇叫了个宸王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圣人看眼宸王,再看眼太子,最后看向垂目立在一旁、不卑不亢亦不多言多看的裴钰,终于舒服了。

念着他身上有伤,他特意命人赐座,而后才问:“使臣遇刺一事,可查清了?”

裴钰垂目道:“先前臣与李将军怀疑,是邻国作乱阻挠两国和谈,后来查验一番,推测应当是北师国内乱。”

圣人便问为何。

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北师国内分为主战主和两派,如今主和派占据上风,派了公主和亲,主战派不允,便命人在使团入大翎境内后再行刺杀,将此事栽赃于大翎身上,作为再次开战的契机。

他同顺明帝请了旨,命人将两捆兵器呈入殿内。

“此两种兵器,一种是刺杀使团之人所用,另一种是邻国所用。刺客虽已极力仿制邻国兵器,但由于所用矿铁不同,细微之处仍有差别,陛下请兵部的人一验便知。”

他这般一说,圣人便记起了,在出战之前,裴钰本就是兵部侍郎的职位,归朝后又被他平迁至了礼部侍郎。

虽掌祭祀之事,但到底没了实权。

可裴氏实在势大,三省六部之内,光是裴氏子弟便占了一半,他若不夺了裴钰实权,这朝中势力岂不乱套?旁人的弹劾或许也随之而来。

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从旁的方面补偿他一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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