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深夜,议事帐中仍亮着烛光。
北狄与契穆的联姻宴席足足持续了一个多月。
而这一个多月来,燕家军对阿朵娅、契穆王还有草原各部族的关系也已再次摸得差不多了。但大多还是些利益交织的矛盾旧事,没什么可深究的。
燕戟皱眉,“就没什么突兀的?”
此事乃赵景煜一手操办,他想了想道:“若非要说突兀……那么阿朵娅两次联姻的对象差得很大。前一个是年轻有为的草原部落首领,死的时候都才三十出头。多尔济虽也是首领,但跟前者比起来,就是个糟老头子。不过这第二次应该只是纯粹的联姻,只谈利益,不谈其他。”
“死的那个叫什么?”
“叫努图伦。”赵景煜回禀道,“此人是草原努尔丹部落首领的独子。自幼天赋异禀骑射绝佳,深得父亲器重,亦是有名的草原勇士。老首领死后,努图伦继承首领之位,契穆几次想吞并他的部落,却屡战屡败。契穆王见实在拿不下,便退而求其次,提出联姻,强强联合。嫁过去的正是长公主阿朵娅。”
“这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在战场上杀得你死我活,结果突然做了夫妻,听说最初也是三天两头的大打出手,最后还是两边德高望重的长老从中调和,两人才终于止戈,井水不犯河水地过起了日子。”
“此后十二年间,努尔丹部落在努图伦的带领下逐渐壮大,实力直逼契穆。契穆王愈发看重女儿女婿,甚至还亲去努尔丹部落为女婿庆生辰。听说也是专程去劝阿朵娅不要再任性,应该为努图伦生育子嗣了,莫要让努图伦将心思动到其他女人身上。”
“在此不久后,努图伦就病了。大约治了半年还是没有起效,死的时候才三十二岁。”
燕戟眯了眯眼,“有名的草原勇士,三十出头就病死了,什么病那么厉害?”
“将军是怀疑——”
“哦,此事老夫知道一些。”
众将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何方世。何方世本是循例来给主帅请脉的,把完脉便要去吃酒,不巧遇上军中议事,一直拖到了现在。
何夫子只想早些了了差事,起身便道:“他那个病怪异得很,当初一来北边我就听说了。先是发热,后是寒颤抽搐,好上几日后又烧得更厉害,如此反复多次,最后身上起斑溃烂而亡。”
卫策若有所思:“这听起来不像病,倒像是中毒。”
“非病非毒也。”何方世道,“是被虫子蛰了。”
“啊?”孟威不信:“那努图伦从小草原长大,什么毒虫没见过,还能让虫给蛰死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虫,他身上起的是紫红斑,应是红梅疥所致。这是缘起西域的有毒疥虫,芝麻大点,却最喜食人血肉,吸食同时毒素便注入体内,但为保人不死,又会同时注入解药,这样便可吸得长久。”
“这么说,是缘起西域的毒虫不远万里跑来草原,刚好咬了努图伦?”
此言一出,事情便很明了了。
“看来是有人故意弄来异域毒虫,要了努图伦的命。”赵景煜说,“努图伦死后,因为没有子嗣,所以没有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按实力争夺,阿朵娅背后有契穆,又是努图伦的妻子,自然是头一个能坐上首领之位的人。”
“事实也的确如此,阿朵娅掌控努尔丹部落后,便立刻举族归顺了娘家。那黑甲铁骑就出自努尔丹,他们的投靠使得契穆部落一跃成为草原霸主。这样看来……这是他们父女俩一早布好的棋局?”
“太毒了。”孟威不可置信,“能把毒虫送到努图伦身边的,除了阿朵娅还能有谁?一起生活了十几年,这女人竟也下得了手。”
“何止是毒。”何方世走到燕戟身边,想趁机把了脉赶紧走人,“被红梅疥蛰了,可不是一般的痛苦,还不如直接下砒霜,喝完就死,省了遭罪。”
话音未落,门口值守兵将掀了帘子,“将军。”
燕戟看过去:“何事?”
“主帐那边,清韵姑娘求见。”
何方世伸出的手还没碰到人,眼前就晃了下,再看去时,主位空空,人已大步走出帐外。
“哎?”何夫子没反应过来,“他怎么走了?”
卫策见怪不怪,“夫子不也听见了,是清韵姑娘来了。”
此时正逢宵夜时候,卫策命庖厨送来了茶水果子。
何方世才不喝茶。主帅都走了,他也跟着要走,结果被孟威和赵景煜一边一个给拦下,非要他把努图伦的死因再细细说上一遍。
另一边,清韵刚在主帐里坐下,帐帘就忽然被一把掀开。
她怔了下,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方才进来时听说他在议事,她以为怎么也要等上一个时辰。
燕戟一进来,就看见她被吹乱的发丝和红红的鼻头,扭头先叫人送了个火盆,接着才走过来,面色不善:“怎么现在才来?月团也没带。”
他要不提,清韵还真没想起来。她解释:“我是做了的,只是有急事找你,便忘记带来了。明日再送好不好?”
明日。
燕戟眉头微展,他脱了外袍往她对面一坐,顺手倒了盏茶推过去,“那明日记得早些来。”
清韵点点头,却没有喝茶的心思。
她将带来的古籍和玉佩碎角一并推到他面前,“有个人,可能要查一查。”
燕戟挑眉,拿起来。
古籍上画着一只野鸨,玉佩碎角则看得出的质地不佳。单看这二者,看不出什么怪异。
清韵坐在对面,细说了自己发现的怪异之处。燕戟没说话地听着,尽管有些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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