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大哥变了

李寻欢发现，大哥真的变了。

不只是身体，是整个人。

从前的大哥，温文尔雅，一举一动都是读书人的规矩。说话引经据典，做事一板一眼；连笑，都笑得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原主笑的时候，嘴角只动到一半，还要先拱手。这套本事是翰林院练出来的——那里的人，笑错了半分都要被记在心里。

现在的大哥，说话懒洋洋的，还时不时蹦出几个他听不懂的词。

比如“卷”，比如“躺平”，比如“产品经理”。

他问大哥什么叫产品经理。

大哥想了想，说：“就是替人操心的人。操的心比牛还多，挣的比牛还少。”

李寻欢：“……”

“那什么是卷？”

“卷就是……”李寻芳想了想，“一百个人抢十把椅子。抢到的人站了一夜不敢坐，没抢到的人趴在椅背上不肯走。最后十把椅子被坐烂了，一百个人累死了九十九个，剩下那一个站起来，发现自己抢的是一把坏椅子。”

李寻欢听完，认真想了一会儿，说：“那他们为什么不换一把椅子？”

李寻芳看着他，看了半晌。

“……因为你聪明。”他最后说。

“我聪明？”

“换椅子这事，得有人先想到那一层。”李寻芳说，“大部分人是想不到的。他们只看得见眼前那把。”

李寻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大哥，”他说，“你这话，像是在说你自己。”

· · ·

大哥还变了另外一件事。

他变得会“算”了。

他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跟李寻欢分析：

“寻欢，你说江湖上现在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是什么？”

“你想想。百晓生排兵器谱，把天机老人排第一，上官金虹排第二，你排第三。”

“可天机老人已经十年不露面了。上官金虹却在扩张金钱帮，吞并了三十七家镖局、十八家钱庄。”

他伸出手指，在雪地上划了一道。

那道划得很浅，两头收得干净。

“你猜，百晓生为什么要把一个不露面的人排第一？”

李寻欢皱眉：“因为……天机老人确实当得起？”

“因为上官金虹需要一个借口。”

李寻芳慢悠悠道：

“只要天机老人还是第一，上官金虹就还不是天下第一。他吞并再多地盘，在名分上也矮人一头。”

“所以接下来，他一定会想办法逼天机老人出手，或者……”

他把那根手指，在雪地上重重一划。

“……让天机老人‘死’。”

李寻欢瞳孔一缩。

“大哥，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看的。”

李寻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指甲轻轻磕了两下。

“书读得多，道理就通。你大哥我好歹是探花。朝堂上的算计，江湖里的门道，说到底，都是人心。”

他没说的是：这些“看”来的道理，前世他在网上看小说看过一百遍，剧情发展全在脑子里刻着。

他也没说另一件事。

他刚才那段话，其实是上辈子看的一篇文章里的分析——那个作者写道：兵器谱不是一个排行榜，**是一张账**。谁排第一，谁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标；谁排第二，谁就有了理由去动第一。

他当时看完，划了个重点，还顺手转给了同事。

那同事回了他两个字：太深。

现在他把这段话改头换面地说了出来，说给自己那个傻弟弟听。

李寻欢沉默了一会儿，猛地道：

“大哥，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李寻芳看着他。

“你说的是龙大哥的事？”李寻欢的声音有点干，“大哥，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知道。”

李寻芳打断他。

“所以我没让你做什么。”

他把手拢回袖子里，看着院子里那株枯枣树。

枯枣树上还挂着几颗去年的枣，风干了，黑红黑红的，掉不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恩是恩，义是义。你欠他的，还他就是。可你要是把一辈子都搭进去还，那就是蠢。”

“寻欢，你记住一句话。”

他站起身，拍拍弟弟的肩膀。这一拍，掌心带着一点内力，李寻欢的肩头微微一沉——那是大哥在告诉他，这双手，现在有分量了。

“这世上，能用银子还的恩，都是小恩。要用人去还的恩，才是大恩。”

“龙啸云救你那一刀，值多少银子？”

“值一栋李园？”

“值一个林诗音？”

李寻欢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那三句问话，像三根钉子，一根一根钉进他胸口。

他其实想过这个问题。飞刀出手之前，他把这世上所有该想的事都想过了——包括这一件。

他唯一没想的是：**他凭什么替诗音做主。**

“值不值，你自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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