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真假房东

不等许京言反应过来，霍渡蹬进胸背，背上帆布包，叼起牵引绳送到许京言手里。

许京言恍惚扣上胸背扣，顺着牵引绳传来的力度进电梯。

一时分不清是他溜狗还是狗溜他。

霍渡头也不回地往前冲，牵着许京言出单元楼。

挑战不让许京言碰到电视，成功。

不然很难解释空无一“人”的家里，电视机为什么发烫。

日光退得早，剩一际橙黄色的火烧云挥洒余晖。路旁的梧桐还算茂盛，只叶片边缘泛了黄，不时落下一两片，随风化为根泥。

健身小公园人不少，气质清冷的帅哥配上半人高的乌黑猛犬，回头率高达200%。

尤其狗的脖子上缠着一圈白色帆布袋，背上驮着一只校园帆布包，大大的鲜红色校徽翻露在外，有种一本正经的滑稽。

狗跟许京言并膝而行，步调出奇一致。与其说是溜，倒更像饭后相约散步的小情侣，幼稚且默契地玩两人三足的小游戏。

区别是牵手改为牵绳，人狗替代人人。

戴了口罩，夜风中的凉意依旧顶级过肺，许京言一手拉着绳，一手举着手机，路灯与余晖抢戏，影子一深一浅，身位的原因，狗身拉出一倍宽，像韩漫里的190双开门大冰箱狂攻。

走了一个190，来了一个“190”。

这个190能呆多久呢。

“城市养大型犬有明确规定，你得办个狗证。”

许京言脑中忽然响起谷明俊的忠告。

照霍渡的说法，这狗之前一直养在乡下，大概率没有沪市的狗证。

如果他去办理狗证，他就将成为狗登记在册的主人。

一条独属于他的，忠诚他的生命。

心头一下燃得滚烫，像放在火堆上烤。

这股突如其来的热情仅持续一瞬，平静之后，他垂下眼睫，精力仿佛被莫名其妙的心火一把烧了干净。

绕了两圈，狗的兴致一点不灭，许京言忍不住对镜头自言自语：“好累，狗能遛自己就好了。”

狗立起的耳朵尖悄悄抖了抖。

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许京言慢吞吞地挪，掏出手机搜索办理狗证需要的材料。

疫苗证明，人的身份证，固定居住证明。

他的爸妈听到他在外喂流浪狗都会勒令他脱下外衣外裤消毒，怎么可能给他房产证办理养狗登记。

恰好走到长椅前，许京言拉着狗坐下，继续翻阅条例。

“如果是租赁合同，需要房东本人签署的知情同意书。”

唔，房东人还挺好的，应该会同意吧。

许京言：【叔，上次跟您说了养狗的事，我想给它办个狗证，居住地址填出租屋可以吗？】

房子本来就不是他的，房东大叔不假思索：【当然可以啊。】

房东爽快答应，许京言顺势提出：【我看了下，如果是租赁的房产，需要房东签署同意书，您能帮我签个字吗？我打印出来寄给您。】

聊天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亮起，却始终未见新消息。

考虑到有的人对签字很敏感，许京言补充了一句：【这个协议是官方网站上发的模板，您不放心的话，我给您网址，您看过可以再签？】

房东依旧不回复。

这场景，莫名神似霍渡提分手装消失。

同一时间，某红色大窝垫底下深埋的手机。

屏幕一闪一闪地亮，宛如开了闪光灯连按快门，根本没停过。

【微信语音-未应答×3】

【卖房的老头：许京言要房东签字！我怎么说？】

【微信语音-未应答×5】

【卖房的老头：快点，接电话。】

【卖房的老头：我不管你了，我告诉他实话了。】

【卖房的老头：要怪就怪你自己，不接电话。】

许京言敲了敲手机屏幕，思考要不要发个红包，对话框姗姗刷新。

【房东：小许啊，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房东：这个字我签不了。】

许京言的“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没打完，房东的语音输入更快。

【房东：咳咳，就是这个房子我之前已经卖给霍渡了，啊所以现在房子不是我的，我我肯定是没有办法给你签这个字的。】

许京言：“？”

刚到傍晚，他应该没在做梦吧。

房子，是霍渡的？

可他一个月前刚转房租，其中有一半是霍渡出的。

消息像一颗手榴弹砸来，许京言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有发现——

栓在长椅扶手上的牵引绳结悄悄松了。

触摸到谎言边缘，许京言打字的手都在抖：【什么时候的事？】

【房东：唔……呃……两月份吧。】

【房东：抱歉啊小许，我也不想瞒着你。可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两月份。

也就是说，搬过来不到一个月，霍渡就买下了这套房子。

许京言陷入一种清空回收站似的茫然。

霍渡哪里来的钱。

霍渡明明有钱，为什么还来跟他合租。

除了买房，霍渡还有什么瞒着他的。

信任好比扑克牌垒砌的金字塔，摘走一片便可能一溃千里。

同居一年，交往一个月，他真的了解霍渡吗？

【房东：[图片]】

【房东：这是购房合同，我没有骗你。】

【房东：你去他房间里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房产证。】

【房东：转账40000】

【房东：房租我之前转给霍渡，他没收，连带押金一起退给你。多的算叔给你道歉。】

【房东：你跟他聊聊吧，唉。】

许京言点开房东发来的购房合同。

龙飞凤舞的小学生签名，确实是霍渡的字迹。

两室一厅80平的房子，市值大约三百多万，霍渡居然给了四百万。

这算什么，有钱人的凑整强迫症？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电话意料之中地打不通，许京言合并转发他和房东的聊天记录给霍渡：【房东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夜风搅动，茫然发酵出一抹说不清的酸楚。

说什么喜欢，原来他不信任我，我也不信任他。

许京言发了会呆，打算回去找一找房东说的房产证。

下手捞绳，捞了个空。

他偏头一看，长椅把手上空空如也，趴在脚旁边的狗不翼而飞。

许京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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