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chapter 16
就这样相安无事一晚之后,早上云镜尘睡醒之后就去了铺子上,莫知娴倒是觉得没什么,因为俩个人分开睡得,但是那些下人都不知情。
一早上就传遍了,二少爷跟二奶奶住一起了,当然这些她都不清楚。起身之后用了早饭,莫知娴就把昨晚云镜尘给她教的几个字,老老实实的抄了几页子。
刚用了午饭,莫知娴准备继续用功呢,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
脚步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比平日里热闹得多。她手上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窗外。阿香从外头跑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
“二奶奶,小姑奶奶回来了。”
莫知娴放下笔不太在意回道:“回来了?”
阿香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是跟姑爷吵了架,气得跑回来的。太太那边正劝着呢。”
莫知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云镜雪那人她晓得,性子烈,说话做事从不让人。跟夫家闹脾气跑回娘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低头继续描字,心里却操了些子闲心,上次见云镜雪那肚子看着不小了,这么折腾,怕是不好。
虽是这么寻思,但莫知娴也没法说些什么,毕竟云镜雪一直都对她阴阳怪气的,自己也不可能专门往上凑。
莫知娴练了半个时辰,觉得有些口渴,刚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还没喂到嘴里便听见外头的动静越来越大。
脚步声来来回回,有人在喊“快请大夫”,声音里带着慌。莫知娴手又停了,有些担忧得看向外面,朝着收拾柜子的阿香喊了一声:“阿香,你去看看怎么了。”
阿香应了一声,掀帘子出去。没过多久就跑回来,脸比方才更白了。
“二奶奶,小姑奶奶她,她好像要生了!说是动了胎气,肚子疼得厉害!”
莫知娴心里一咯噔,坏了,这云镜雪应该不到日子,怎么现在就要生。
“这才几个月?”莫知娴赶忙问
“说是还差一个多月呢。”阿香急得直搓手,“外头乱成一团了,太太急得不行,大少奶奶也在那边。可府里没有会接生的人,这年头哪还找得到稳婆,外头一时半会儿也请不到大夫”
莫知娴也不敢耽搁,立马起身就往外走。
正院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
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端着热水、拿着布巾,脸上都是慌的,有人撞在一起,水洒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云太太站在廊下,脸色铁青,手里的帕子快拧出水来。何氏在一旁扶着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
屋里传来云镜雪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哭。
莫知娴走到廊下,云太太看见她,愣了一下,没顾上说话,又转过头去吩咐周嬷嬷:“快去,再去请大夫,跑着去!”
“太太,已经去了两拨人了。”周嬷嬷也急,额上全是汗,“可这来回少说也得一个时辰,小姑奶奶那边哪里能等得住啊!”
屋里又传出一声尖叫,比方才更惨,像是嗓子都要喊破了。云太太身子晃了晃,何氏赶紧扶住,脸色也白了。
“娘,您别急...”何氏话没说完,里头传来丫鬟的声音,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调:“太太,太太!小主子脚先出来了!奴婢...奴婢没见过这样的啊!这可怎么办!”
云太太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泪痕,何氏死死扶住她,自己的手也在抖,她一官家女儿也不曾碰见这种情况,此刻也慌得不行。
莫知娴站在廊下,看着现场这场景,也有些焦急,她想起小时候在乡下,邻家的婶子生孩子,也是脚先出来。那婶子疼了三天三夜,叫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她记得阿爹说过,脚先出来的孩子,十个里头活不了一个。
她记得那个婶子死的时候,婶子抱着她不让看,可她从门缝里看见了,白布盖着,一动不动。
眼看着云太太快急的晕了过去,大家都在等着她拿主意,大夫迟迟也不到。
屋里云镜雪的声音越来越弱,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咬牙忍着,又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叫了。那声音从尖厉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气若游丝的呻吟。
云太太站不住了,扶着门框往里看,声音都变了:“镜雪!镜雪你应娘一声!”
里头没有回应。
“怎么这么快”何氏的声音也在抖,“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脚先出来了”
周嬷嬷白着脸道:“小姑奶奶回来时就见红了,怕是路上就动了胎气,一路颠着回来,孩子等不及了”
莫知娴站在廊下,脚像钉在地上。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她没学过接生,她只是小时候看过一次,那一次大人孩子都没保住。她现在能干什么?想帮忙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万一出了差错,那是两条人命。
她的手在发抖。
屋里又传来丫鬟的声音,这回带着哭腔,声音都变了:“太太,小姑奶奶没力气了,孩子卡着出不来,再这么下去”
云太太身子一软,何氏赶紧扶住,声音也急了:“再去请大夫!多派几个人!快啊。”
周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就跑,差点撞上廊下的莫知娴。
一盆一盆血水往外端,看的人触目惊心。
莫知娴站在那里,听着屋里的动静,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邻家婶子死的那天。云镜雪的叫声越来越弱,断断续续的,像一根线,随时会断。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年她十二岁,隔壁村来了个走方郎中,据说会一手倒转术,专治胎位不正。邻家婶子怀第二胎时也是脚先出来,请了那郎中来看。听说是把手伸进去,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竟把孩子转了过来。后来婶子顺顺当当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她只不过是听婶子形容过,但具体也没实际见怎么操作。她记得阿爹说,那是祖传的手艺,轻易不外传。
那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该怎么办,莫知娴纠结万分,这就是赌命,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云镜雪母子在跟眼前出事。但又实在...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娘,媳妇进去看看镜雪”话落,也没管云夫人同意不同意,直接朝着屋内就要进。
阿香在后头拉住她,脸都白了:“二奶奶,您去哪儿?”
莫知娴没回头,手在发抖,可步子没停。
掀帘子进去,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只点了一盏油灯。云镜雪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干裂起皮。
她额上全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她闭着眼,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她咬着嘴唇,嘴唇已经咬破了,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洇湿了枕巾。
被褥上都是血还有些其他,一大片子,看着心一下就揪住了。
床边站着个丫鬟,是云镜雪从夫家带来的陪嫁丫头,叫翠儿的。那丫头手都在抖,脸白得跟云镜雪差不多,看见莫知娴进来,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云镜雪听见动静,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是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一阵剧痛袭来,她整个人弓起来,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被单,指节泛白,青筋都暴起来。
可那叫声已经发不出来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莫知娴看着她的样子,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转向翠儿,声音也在抖:“怎么样?”
翠儿抹了把汗,声音发颤,眼泪都快下来了:“脚...脚已经出来一只了,可孩子卡着出不来。奴婢没见过这样的,小姐也没力气了,再这么下去,怕是怕是...”
她没说完,可那意思谁都明白。
莫知娴看着云镜雪,她疼得浑身发抖,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随时会昏过去。她的手从被单上滑下来,软软地搭在床边,一点力气都没有。
莫知娴想起邻家婶子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脸色,这样的眼神。最后那婶子连叫都叫不出来了,就那么静静躺着,直到咽气。
她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云镜雪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人声,像是砂纸磨过粗石,“我是不是要死了”
莫知娴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阿爹说的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生死都是人家的事。”想起云镜雪头一回见她时那轻蔑的笑,想起她说的那些刻薄话。
可她也想起云镜雪才十八岁,想起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她不是一个狠心的人,做不到看着相识的人走向死亡。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抖,可她已经开口了:“让我试试。”
翠儿愣住了,看着她,像没听清。
“让我试试。”莫知娴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稳了些,可手还在抖,“我小时候听过走方郎中给人转过胎位,也是脚先出来。我...我记得那手法。”
云镜雪睁开眼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外头云太太听见了,掀开帘子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走了进来,看见莫知娴站在床边,带着些错愕,有些不敢置信又跟看到了希望似的:“你...你会接生?”
莫知娴摇摇头,声音轻轻的:“不会。小时候看过一回走方郎中给人转胎位。”
云太太脸色又变了,嘴唇哆嗦着,屋里静了一瞬。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弟妹,你真的有把握吗”何氏蹙着眉有些担忧的问道。目光都投向了莫知娴,似是想要从她嘴里得到一个确切答案。
莫知娴看着眼前期盼,恳求,急切的目光,不知道该不该说不确定,怕会打击到眼前这个一下苍老了十岁的母亲。
忽然,床上云镜雪开口,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一吹就散:“让二嫂试试。”
云太太看着她,眼泪唰地下来了。
事业至此,莫知娴转过身,语速加快朝着翠儿说:“去烧热水,越多越好。拿干净的布来,用开水煮过。再拿烈酒来。”
翠儿愣了愣,看着她,没动。
莫知娴声音大了些,带着颤,可语气里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东西:“快去!”
翠儿被她那眼神一激,下意识转身就往外走。
莫知娴又对云太太说:“娘,您先出去,在这儿帮不上忙。”
云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床上云镜雪那模样,眼泪又涌出来,被何氏扶着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镜雪粗重的呼吸声。
莫知娴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云镜雪的手指冰凉,湿漉漉的,攥得死紧,指甲掐进她手背,掐出血来。
莫知娴没抽手,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她说,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孩子,可她自己也在抖。
云镜雪睁开眼看她,眼睛红红的,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二嫂,我疼...”
莫知娴点点头,喉咙发紧:“我知道。你听我说,等下我要试着把孩子转过来。可能会更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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