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的春天,来得悄然而蓬勃。湖面的坚冰不知何时化尽了,只留下一池被春风吹皱的、泛着生机的浅绿。岸边的垂柳抽出了鹅黄的嫩芽,在尚带寒意的风里袅袅婷婷。各色花儿也赶着趟儿开了,杏花、玉兰、连翘,将经冬后略显萧索的园子点缀得鲜活起来。
天气一暖,我便又恢复了旧习,脱去厚重的棉袜和靴子,赤足套上那双轻便的旧木屐。踩着被阳光晒得微温的鹅卵石小径,或是刚刚返青、还带着湿气的草地,脚心传来粗粝或柔软的触感,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仿佛又能真切地感受到这片土地的脉动。沈眉庄和剪秋姑姑也早习惯了,随我一起换了轻便装扮,在园子里散步、读书,或是处理些安陵容那边递过来的、关于香料作坊扩建、新香方试制的琐碎文书。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我正倚在“坦坦荡荡”临水轩的栏杆上,看着池中几尾锦鲤懒洋洋地摆尾,手里随意翻着一本前朝县志。剪秋在一旁分拣着几样新送来的南方干果。忽然,远处小径上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又努力维持着仪态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是郎世宁。他依旧是一身深色教士袍,但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脸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压制不住的、混合着兴奋、激动与难以置信的喜色,碧蓝的眼睛在春日阳光下亮得惊人,连那高挺的鼻梁都似乎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他几乎是“冲”到轩外,才猛然想起礼数,刹住脚步,整了整衣袍,但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微臣郎世宁,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 他行礼的声音都比平时高昂了些。
“郎先生快请起。” 我放下书卷,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今日春光甚好,看先生神色,更是喜上眉梢。不知有何喜事,让先生如此开怀?”
郎世宁站起身,也顾不得平日的矜持,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用火漆封着、盖着奇特纹章印鉴的厚厚信封,双手奉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娘娘!大喜!天大的喜讯!法兰西国王陛下,还有……还有伦敦皇家学会的回信,到了!”
“哦?” 我接过那信封,沉甸甸的,显然里面不止一封信。火漆上的纹章,除了法兰西王室的百合花徽,还有一个更复杂的、带有盾形和奇兽的印记,我不认识,但想来应是英国方面的信物。“看来,先生所请之事,有了佳音?”
“何止是佳音!” 郎世宁几乎要手舞足蹈,他强行按捺住,语速飞快,“娘娘,微臣之前奏请皇上,允准修书至法兰西,恳请路易十五国王陛下派遣泰勒、麦克劳林两位数学大师前来。此信不仅送达凡尔赛宫,其内容不知怎的,也传到了伦敦!在英吉利、法兰西两国的学士圈中,引起了……引起了轰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无比崇敬与自豪的光芒:“他们震惊于东方帝国、于大清皇帝陛下,竟然会对算学、格致之学有如此深切的认识与渴求,并愿意以如此郑重的方式,延请西学之士!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消息,竟惊动了……惊动了艾萨克·牛顿爵士!”
牛顿爵士!
我捏着信封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即使早有预料郎世宁所请之人分量不轻,但听到“牛顿”这个名字,以这样一种方式、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被提及,心中仍旧掀起了巨大的波澜。那个在后世被奉为科学巨擘、奠定了经典物理学根基、与莱布尼茨共享微积分创立者荣光的名字……他注意到了?而且,不仅仅是“注意”?
郎世宁完全没有察觉我刹那的失神,他完全沉浸在这难以置信的喜悦与荣耀感中,继续道:“牛顿爵士!那可是当今欧罗巴、不,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自然哲学家、数学家!是微积分、三大运动定律、万有引力的发现者!是皇家学会的会长!他年事已高,早已深居简出,极少过问俗务。可此番,听闻大清皇帝欲延聘算学名家,他竟亲自召见了泰勒、麦克劳林两位先生,详细询问了情况,并阅读了微臣信中关于大清皇帝重视实学、欲借西学以利国用的部分阐述。”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高亢:“爵士阁下对皇上……对大清皇帝的眼光与魄力,表示赞赏!他认为,学术无国界,真理的光辉当普照万邦。能与东方如此一个文明悠久的帝国进行学术交流,是件极有意义的事情。因此,他不仅极力赞同泰勒、麦克劳林两位先生接受邀请,前来大清……”
郎世宁顿了顿,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牛顿爵士本人,亦表示,愿以耄耋之年,不辞劳苦,乘船东来,亲自至大清一游!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古老的东方帝国,与皇上,与这里的学者,交流学问!下个月,下个月爵士与泰勒、麦克劳林两位先生,便将一同启程,前来大清!”
牛顿……要来大清?!
我脑中“嗡”的一声,饶是历经两世,心志早已磨砺得足够沉稳,此刻也难免心神剧震。这已经完全超出了“请几位数学老师”的范畴!这是将当时西方科学界最璀璨、也是最后一位百科全书式的巨人,直接请到了家门口!郎世宁这封信,到底写了什么?雍正那“务求实效”的朱批,又被他如何解读传达,竟能产生如此石破天惊的效果?
我定了定神,勉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看向郎世宁:“先生此言当真?牛顿爵士……他年事已高,远渡重洋,绝非易事。他……他竟愿意亲自前来?”
“千真万确!娘娘,此乃伦敦皇家学会会长亲笔信函中确认之事!” 郎世宁指着信封上那个复杂的纹章,“爵士阁下虽年迈,但精神矍铄。他说,探索真理的道路永无止境,东方的智慧或许能给他新的启迪。而且,他对微臣信中提及的大清正在进行的舆图测绘、河道治理等实务颇感兴趣,认为或许能将其力学原理,应用于实际。此番东来,他不仅愿与学者交流,亦希望能为皇上、为大清,略尽绵薄之力。”
这……这简直是……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形容。历史的轨迹,似乎在我这只“蝴蝶”无意的翅膀震动下,滑向了一条完全未曾预料的方向。牛顿,要来大清了。在他人生的最后几年。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思索着此举可能带来的影响。朝野震动是必然的。保守派的攻讦、“以夷变夏”的论调恐怕会甚嚣尘上。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不仅仅是数学,是物理学、光学、天文学……一整套建立在实验与数学基础上的近代科学体系的开创者,将亲身到来。即便他年迈,即便交流可能因语言、文化而有隔阂,但其象征意义与实际可能带来的启发,无法估量。
雍正会如何应对?惊喜?警惕?他想要“实用”的学问,牛顿带来的,恐怕远超“实用”,而是足以改变世界观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什么,看着郎世宁因为狂喜而发亮的眼睛,缓缓开口,仿佛在复述一段记忆深处的文字:“先生,本宫曾偶然听人提起,似乎听说是牛顿爵士提出的……物体若无外力作用,将会保持其静止状态,或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永不停歇。不知……此说确否?本宫理解可对?”
我将牛顿第一定律用最朴素的语言描述出来。
郎世宁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闻言猛地一怔,脸上的狂喜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错愕、震惊所取代!他瞪圆了那双碧蓝的眼睛,死死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嘴唇哆嗦着,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娘娘……您……您从何处得知此说?!这……这确是牛顿爵士在《自然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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