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长史
“让开。”
谢秋视线越过柯仞看向紧闭的房门,眉峰微蹙。
柯仞死死扒拉住房门冲谢秋摇头,低声劝道:“哎呦,谢公子,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俩人……干柴烈火的,万一撞见,撞见什么……可如何是好啊!别着急啊,您再等等呢?”
等什么?
等他师兄被危津那厮上下浇灌透了吗?
谢秋眉峰皱的更紧了,那日夜晚从终肃府宅回来后,师兄已经三天没人影了,他怎么能不担心。
那危津看着人高马大,还不得把他师兄撞散架?
这么一想,谢秋更着急了。
但转念想来,柯仞说的也没错,真撞见什么,他要找什么借口?
是佯装无意闯入,惊讶大叫痛哭自己的三观尽毁转身离开;还是义愤填膺斥责危津的荒诞无度;亦或是无欲无求定力十足的交代松南县大小琐事……
正当谢秋犯难之际,尉迟凛悠哉悠哉靠近,玩味的瞥了眼漆黑无光的门:“你若是羡慕,我也不是不能陪你一起。”想了想又补充道:“肯定比危津时间长久。”
谢秋哪里会听不出他说的什么意思,当即脸色涨红,羞得恨不得把——,然后在找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不过有人比他还气,柯仞不允许自家殿下淫威受损,指着尉迟凛怒骂:“你放屁!就你那韭菜大小,也不知道够不够塞牙缝的,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我们殿下那是——”
“是什么?”尉迟凛笑吟吟打断,“你亲眼见过?”
柯仞顿时语塞,诡异的沉默像是变相的承认。
“闭嘴!满口胡言乱语,别在此处脏了殿下的门庭!”柯仞怒声跳脚,手指尉迟凛,“你这个——”
“吵什么。”
身后房门开出缝隙,云淮慵懒步出门外的瞬间,三人停止争吵,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他。
谢秋仰手掀开挡路的尉迟凛,走上前:“师兄?”
“公主府来人了?”
云淮淡然询问,就是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嘶哑。
谢秋草草应声,快速在云淮身上扫过,衣衫整齐不见一丝褶皱,唯一不同的是这衣服看着不像云淮的,衣领高拢脖颈,延伸处透出隐约红痕。
谢秋叹了口气,与此同时的尉迟凛高高挑起一边眉毛啧啧摇头,委实出乎意料的看着云淮,至于被撞到门板上的符桑早已身体僵硬,口中呐呐:“殿下,他……难道……不,不可能……”
顶着三人横七竖八的斜角眼神,云淮淡定拢了拢滚边黑毛外衫,“在哪?”
这话自然不可能对尉迟凛说,可架不住现在他好奇心爆棚,上赶着凑热闹,“风雨楼。”他抬头看了眼行至中的阳光,估摸着时间道:“这会儿那方殊长史连带着一群学子应该还没开宴,您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做主位,畅言一番这三日闭门谢客的感想。”
云淮睨了他一眼,转头就朝院外走。
倒是谢秋经过他身边时不甚关心道:“你不一起去?”
“秋秋这是离不开我,想让我陪同?”
“……爱来不来。”
于是待两人离开后,尉迟凛哈哈一笑,冲门内关切‘殿下慢点,别摔着了!’,然后扬长而去
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缓过半条命的柯仞艰涩伸脖子,冲半阖的门缝里叫唤:“殿下……贵体尚安?”
要是不安,属下去给您找药膏,或是郎中来……只要您别害羞。
当然这些话只敢心里想想。
“尚可。”
不一会,门缝内传来慵懒的声音,“你去办个事。”
柯仞一脸‘责任重大’的点头,也不管危津看不看得到,留下老泪道:“任凭殿下吩咐。”
“之前让你处理的那东西,带过来去风雨楼。阿淮这么好欺负,宴会去晚了,说不定会被针对。本殿现在不便出面。总要送他们份大礼,给阿淮撑腰。”
柯仞大惊!
不便出面?云淮大人竟恐怖如斯,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里面声音等了半晌见没人回应,“你给弄丢了?!”
柯仞连忙回神道:“并未,殿下放心,属下这就去办。”
扭过身子才想起来,危津可能爬不起床,复又委婉询问:“殿下可要膏药?”
“不用,这些本殿早有准备。”危津道:“对了,你有空就找弟兄们去县内闸官客套一二,嗯……就以方殊的身份。”
弟兄们自然是指被危津收用的匪徒。
殿下此举不难猜,闸官管辖松南县内的关口运输,要想将矿石运出还得先打探清楚他们,“可,殿下若要攻打大熙,何不直接将中州作为运输枢纽,来日两线作战,更能确保拿下大熙。为什么要将这批矿物千里迢迢运往北漠?”
屋内声音沉静良久,柯仞将头压低,每一呼吸仿佛能听见胸膛的振动,催促着他认错:“是属下多言,还望殿下宽恕。”
屋内才道:“此事,你知道就好,在这批矿物运达芙蓉城前,别让我听到一点走漏风声的可能。”
柯仞跪地,抱拳的掌心浸满汗水,“是,属下自当谨记。”
……
风雨楼前宾客盈门,管弦乐曲眷雅流长。
封旌捧着酒杯,臃肿的脸上堆满笑,对方殊道:“方长史远道而来,真是令我松南县蓬荜生辉啊。”
方殊两指扣起酒杯,冲他扬了扬应和着:“嗯,不敢当,不敢当。听闻前段时日松南县遭遇马匪祸乱,两位大人挺身而出,身先士卒抵死顽抗,将那群贼鼠之辈击毙于城郭之下,真乃令在下佩服啊。”
封旌笑着摆手。
倒是一旁的姜彬眯了眯眼,眼底笑意渐冷,松南县矿石关乎中州命脉,汤家也好,大长公主也罢,势必会在城中安插眼线。
当日知州带人击退匪徒,知州又,便是被他知晓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他们根本不担心事情暴露。
但方殊身为长史,自然对他们鸠占鹊巢的行径一清二楚,这话看似在套近乎,难保不是在阴阳。
这方殊仗着大长公主撑腰,就这般作威作福,狗仗人势的东西!
可会是谁呢?
姜彬借着仰头喝酒间隙,眼珠转向诸位学子,如黏腻的舌头舔舐过在场人的脸色,最后落在同方殊挨着坐的青衫学子身上。
远处青峦叠嶂,山雾蒙蒙,风雨楼便点染于这翠色当中。
“公主府的方殊长史派头别提多大,一来就说学子被关有碍观瞻,全都放出来,仍旧不够,说是学子们受苦,他举办宴会一来接风洗尘,二来宽慰学子。呵,接风?我真是第一次听说自己给自己接风的。”谢秋同云淮拒绝引路小厮,方殊一行人所在的宴厅走去,“还有那群学子,一出来如饥似渴朝方殊身上扑,不知道还因为是给他自己选后宫呢。”
云淮‘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点评道:“秋秋往常断不会说出这样羞涩的话,你也是跟尉迟凛学坏了,看来在他面前说的话还要更过分。”
谢秋断没想到他一本正经交代事物,都能让云淮见缝插针来戏弄自己。
刚要反驳回去,又听到尉迟凛的大名,立刻祸水东引,转移攻击目标:“师兄,你不要因为他方才对你说了不中听的话,就记恨在我头上。”
“哪里记恨?我挺乐意他那样说的。”云淮语调平稳,倒是被眼力绝佳的谢秋觑见泛红的耳尖。
云淮咳了一下,拉回正题:“秋秋这样着急,断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便来堵师兄的门吧?发生什么还是看到什么?”
谢秋默道:当然你和危津上了。
云淮在他沉默而理所应当的表情下,无奈道:“公事。”
“你到了就知道了。”谢秋道。
云淮笑:“还打上哑谜来了?”
两人说笑间来到包厢前,里面的声音恰逢云淮推门间隙传来,听声音不过二三十岁的样子。
“听闻朝廷派来的知州如今就在松南县内,怎么没见到人呢?”方殊状若不经意道:“可是事务繁忙,以此耽搁了?这倒是在下的罪过,打搅诸位的公事。”
欢声被这话硬生生切断,神情各异的目光落在方殊身上,就连坐在他旁边的吴礼也敛了笑意。
先前的话还算客气的话,那现在就是在开门见山的质问了。
在场官员来了大半,学子皆在。
知州同长史皆为四品官员,而长史身后却伴有宗室,究竟是有多大的事务才缺席了宴会,可若没有,那便是故意不给方殊面子。
这方殊突然发难,难不成是得了大长公主的命令借机敲打新上任的知州?
众人心中暗自琢磨,这话不接,显得不识抬举,连四品大官都不放在眼里,可若接了便是坐实知州的傲慢。
不管是哪一位,在场诸位还不打算闹翻,是以一时没了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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