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林。

魏明等了许久,耐心早已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细碎脚步声碾过积叶,沙沙地由远及近。凌风的身影自树影里钻出来,落进魏明眼底。

自打演武台那场比试输给初禾之后,魏明在同门面前颜面尽失。若非凌风主动传信约他,他绝不肯深夜冒险出来。就连本该轮到他的巡山差事,也是托人找别的弟子替了。

“你怎么还敢来找我?”魏明板着脸,语调平平,“今日因为邪修的事情,玄清宗刚刚封山,长老和教习们也都在彻查此事。”

凌风嘻嘻哈哈,身影在幽暗的夜色里闪烁。

“那又如何?”

魏明眉峰一沉:“你不怕我把你供出去?”

凌风低低笑了一声:“难道我们威风赫赫的魏明师兄就干净吗?你早就半只脚踏入了泥潭,我们彼此彼此罢了。”

魏明冷哼一声,未做辩解,直入主题:“你找我何事?”

凌风掏出两个形制一模一样的木匣子。

他递给魏明:“此物名为钟情蛊。中蛊之人,会对母蛊情根深种,心神受蛊虫牵引,言听计从,甘愿为对方赴汤蹈火,为其所用。”

魏明接过两个木匣子,听着凌风说完。

“你将这个子蛊,找机会下给慕今越。事成之后,你再吞下母蛊,日后你便能彻底掌握慕今越是生是死,皆由你做主。”

魏明心神一动,指腹下意识反复摩挲着木匣粗糙的木纹:“我如何有机会能下给慕今越,他一向很戒备我。”

凌风心中对此事早有盘算,他是重生而来,虽然这一世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和上一世不一样。

但有一点从没变过,慕今越身边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红颜知己相随。

青梅竹马、柔弱师妹、高冷圣女、皇朝公主。

他不信任魏明,却一定会相信那些女人。

在玄清宗修行的这几年,慕今越最重要的女人就是青梅竹马赵霜月。

凌风道:“你只要想办法借赵霜月的手,将子蛊下给慕今越便是。亏得你一直对赵霜月念念不忘,倒是有了理由在赵霜月身上下手。”

魏明暗自掂量着凌风话里的真伪:“母蛊既然能控制子蛊,那你们怎么不叫自己人吃下母蛊?”

凌风呵呵一笑:“瞧你这话,魏明兄不就是我们的自己人。”

魏明知道,他是不愿意说了。

虽然母蛊可能有蹊跷,但是魏明自知对凌风他们还有用,加上慕今越中蛊也要母蛊来控制,即便有蹊跷也就无关痛痒了。

魏明此生最讨厌的人就是慕今越,他踩在他头上,出了六年的风头。

即便是魏明为赵霜月鞍前马后,那女人对他也是不温不火。

而慕今越只是不经意的路过,便能调动起赵霜月的情绪,何其不公平。

世人只能看得见第一,向来漠视第二名。

若是这个世界上没有慕今越就好了。

不管是邪物还是邪术,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副作用。

魏明只要能达成目的,什么都无所谓。

凌风看魏明的神情,此事应该是成了,他最后叮嘱道:“钟情蛊必须是子蛊先种下,母蛊后种下才能起效。”

“左侧这个为母蛊,右侧为子蛊。子母蛊从外表上看不出区别,你千万不要弄错了。”

这一世的慕今越还没有强到刀枪不入的地步,正好可以趁其不备,在他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控制住。

只要此蛊种在慕今越体内,哪怕他修为通天,心智也会被蛊虫拿捏,到时候这一半秘宝他们势在必得。

*

夜里初禾独自修炼时,会将苍梧立在旁边,苍梧可以放大她的木属性感知力,令修行事半功倍。

镜花静静悬在虚空中,苍梧漾出层层灵力。

突然镜花飞在苍梧旁边,与苍梧释放的灵力相呼应。

初禾收势睁眼,感应着镜花的意识,伸手探了过去。

她指尖接触到镜花莹白的花瓣,天地开始翻转,拉她进入了一桩幻境。

入目是恢弘奢丽的上古神殿,金砖玉瓦流光璀璨,仙气缭绕。

初禾发现失去了对肉身的掌控,只能寄居在这具身体内,共享她的五感与思绪。

身体的主人看上去似是遇见了什么难事,在空旷大殿中反复踱步,时不时叹息,粉红色的裙装飘动。

最终,她落座在殿内的玉座上,掏出一面镜子。

镜子没有映出女人的脸,却显出另一处景象。

人间的一名女子跪在月下祈愿,想要留住变心的爱人。

“求上仙垂怜,救救我与他的缘分。他从前同我山盟海誓,如今却为了别的女人,竟要休弃我!求上仙救救我,叫他不要离开我!”

女子不断叩首,执念深重。

镜中浮起一根残破的红绳,绳身破旧朽烂,早已是油尽灯枯的残局,不过是凭最后一丝执念勉强维系。

初禾清晰感知到心底的不忍与迟疑,初禾听见身体的主人开口:“你们两个的缘分已尽,强行续缘也只会生出无尽孽苦。”

她终是狠心收回灵力,那根摇摇欲坠的红绳应声断成两节。

初禾见这具身体坐拥金殿,还能够聆听凡人的祈愿。

这具身体是一位上神。

通天路已经关闭了近千年,那她便是千年前飞升的神。

不等初禾再深想,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她好似被铁链吊在空中,一柄钝刀贴着她的肉骨划过,血肉被层层剥离,深入骨髓的剧痛使初禾的意识都在颤抖。

初禾不知道是她还是女子开口,破碎的痛吟声在黑暗中断续回荡:“痛……你们为何要如此待我……”

她拼命想要睁眼,眼底却只剩下死寂的黑暗。

原来是她早就失去了双眼。

“什么慈悲上仙,不过是任我们宰割的废物!”

“听说吃了神仙的肉,便能长生不老,今日我可要尝尝鲜!”

又是一刀狠狠落下,顺着她的小腿狠狠剐下一片血肉。

粗俗猥亵的哄笑此起彼伏:“果真仙骨不凡,皮肉细嫩无双!”

“别抢别挤!没分到神仙肉的往前来!今日人人有份!”

初禾附在女子的身上,与她五感相通,每一刀都像切实割在了她的身上,令她疼痛难忍。

细密的痛楚缠骨绕魂,无休无止,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彻底撕裂碾碎。

这一场酷刑持续了许久,神是不会死的,凡人榨干了她一身仙血肉髓而后轰然散去,只余下无尽的痛苦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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