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见人间
紫衣男子挥手在山洞外也布上层结界，随手扔下绷带至地上，迈步走向洞外。
路昭挪到角落，手一翻，一张止血符出现在眼前，他默默贴到手臂上。须臾，手臂不再渗出血珠，只是疼痛却久久无法消散。
男孩又在手臂上缠了几圈绷带，才靠着洞壁躺下。
地面冰凉，他整个人蜷缩在一起，渐渐睡了过去。
少女没过多久，终于凝出实体，她无声地抱起男孩，搂在怀中。
男孩紧皱的眉头松开些许，一睡便是两个时辰。
等他醒来，抬眸瞥见少女，失声片刻，随后扬起抹笑容道：“又见到你了。”
路昭察觉到自己似乎睡了很久，连忙站起身，关切道：“你还好吗？”
杨知晓活动了下手腕，笑道：“没事，我是神仙，不会累的。”
“你……怎么被那群人绑走的？”
路昭伸手替她捏起肩膀，左手一使力，伤口处便隐隐作痛，他不动声色地用右手继续捏着，道：“那群黑衣人专绑与我同岁的小孩，我只是走在路边，就被抓了。”
他原本没打算这么早潜入敌营，奈何符术尚未有所成，便只能借机行事。
“这里应是唤灵阁的后山，也是我娘从小长大的地方。”
“我爹娘，这一生都在与他们作斗争。”
杨知晓止住路昭的动作，拉过他在身旁坐下，问道：“你了解多少？”
男孩从始至终，一直盯着她，生怕错过片刻，道：“我爹娘查到庆云宗的宗主、唤灵阁的大半弟子都参与过拐卖孩童。”
“前些日子，他们捕获消息，说正影楼中也有人涉及。”
路昭无意识地指甲抠着食指指腹，道：“那人知道自己的行踪暴露，便杀人灭口。”
杨知晓垂眼扫见，伸手握紧他的手道：“不怕，不怕。”
路昭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问她：“我打听到香囊主人的名字了。”
“你想知道吗？”
杨知晓不用猜也知道——
“她和你的名字一样。”
“你们……是一个人吗？”
杨知晓应声：“是。”
路昭眸中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喃喃道：“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语气茫然道：“还是只是我的臆想？”
杨知晓避而不答，回道：“我是神仙。”
“你信我，我就一直在。”
路昭道：“等我出去，一定给你供奉明灯。”
杨知晓掌心在他的发顶摩挲半晌，道：“好啊，我等着你。”
次日，有人朝洞里送来够一人入睡的垫子，每日定点送饭一次。
每逢晦月，那条黑蛇都会苏醒，他需要在手臂上划上一道口子，喂它鲜血。
紫衣男子看着日益强大的黑蛇，笑得狰狞无比。
这一喂，便是五载之久。
男孩已长成少年，人皮面具在他脸上恍若生了根，他早已分不清自己的面目。
少年与黑蛇结下契约，黑蛇赐予他力量，而少年则提供血液。
紫衣男子被囚，少年登上唤灵阁副阁主的位置，一路走来，暗中清剿掉了无数人。
往后的三年，鲜血与骂名成了他最常见到的东西。
柳秦忌惮着他手中的黑蛇，对此默不作声。
所以，之所以正影楼拿下唤灵阁与那些据点没有花费太大周章，原是路昭早就除掉了最难啃的硬骨头么？
幻境变幻的速度极快，杨知晓只能靠路昭的身形，判断过去了多久。
少年少有入睡的时候，冷漠几乎聚成了他的第二张面具。
路昭从不回属于他的副阁主院落，随意寻一处客栈布下结界，他便去掉外衣躺下。
多日未曾闭眼，却未见少年有何困意。他目光淡漠地盯着天花板，迟迟不见闭眼。
这么多年，入睡是他最头疼的一件事，起初是怕遇到危险，后来……他也不知后来是为何睡不着。
他有多久没有见到他的神仙了呢？
是怪他没给她供奉吗？
可他如今尚未从淤泥中走出，不敢有半分妄想。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阖上眼。
这时的路昭身形已与杨知晓与他初次相逢时所差无几，应该已经接近他们相遇的那日。
杨知晓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
她一直都在，只是他看不见她。
反正也看不见她，少女直接往路昭身侧一躺，黯然道：“幻境应是根据不同人心底的阴霾所化，你的幻境如此之长，究竟吃了多少苦呢？”
杨知晓伸出手和腿，大喇喇地朝身旁的人身上放去，稳稳地落在上面。
少年的眉心微动。
淡淡的药香好像缭绕在她心头一般，杨知晓鬼使神差地在他上方支起身。
眼见离路昭越来越近，少年蓦地伸出手，捂住了杨知晓的嘴。
杨知晓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有了实体。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脸上的神情罕见地有了变化，他羞赧地道：“这……不行。”
杨知晓嘴唇动了动，应声挪开，坐到一旁道：“阿昭呀。”
少年对着手心看了半晌，应道：“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杨知晓晃来晃去，手指摇了摇：“是你没想我，我没有力量，怎么现身呢。”
路昭急道：“我每日都有想。”
杨知晓笑嘻嘻道：“真的是每日吗？”
少年连连点头，随后意识到什么，低下头不看她，突然间又抬起头，黏稠的视线紧紧锁在她的脸上。
“快了，再有半月，我定去找你。”
他目光扫过杨知晓的唇瓣，又看向她的眼睛道：“能再见到你，我好开心。”
等杨知晓的指腹滑过他的脸颊，他才发觉泪水早已不自觉地滴落。
“诶呀呀，别哭，你这哪里是开心嘛，哭得这么伤心。”
路昭攥住她的手腕，泪珠怎么也止不住，他索性放弃，断断续续地道：“我开心，我不难过。”
少女俯身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很久没睡觉啦，快睡觉吧。”
“我醒来，你还在吗？”
少女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信我，我就在。”
困意来得无端凶猛，他不多时便陷入熟睡。
杨知晓托腮望着他，内心紊乱不已。
幻境应快结束，待他们回到临安城，她要给他买糖葫芦。
一解多年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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