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秋生关键时刻脑子转地飞快：“掌柜您这是……”
沈蕴叹了口气，幽幽道：“朱儒已死，但城南的居室确确实实已经开始修建了。就算此时去敲登闻鼓，因备偿不便，官府便只能抵赖，要想帮她们把地拿回来，只怕不会太简单。”
秋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脸上也没了往日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派正经地退出房间。
“诶，两位客人怎么不在房间内休息？”秋生刚打开房门便与那妇人和少女迎面撞上，不由惊叹。
那妇人一手拉着少女，拘谨又局促地朝里望了望，又讨好地笑了笑：“我……我想见沈姑娘。”
“是阿童和林嫂吗？”沈蕴清越好听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进来吧。”
“沈姑娘。”林嫂笑的有些谄媚：“您能收留我们，给我们一个容身之处，我们已经不胜感激了，沈姑娘千万不要再为了这些破事烦心……”
她说地十分艰难，沈蕴也不急，问道：“难道就这样算了？”
林嫂叹了口气：“务限有令，即便是告到司录参军面前，二月初一至九月三十日不予不受理，我们已经等了如此之久了，早就已经没抱什么希望了。”
沈蕴却道：“既然已经等了这么久了，那便更不能轻言放弃了。”
“沈姑娘，我……我不想您太过为难。”林嫂眼眶中闪烁着细微的光泽，说到后头，她低下了头，半是苦涩半是哽咽。
“您放宽心吧！”秋生道：“我们掌柜可是无所不能的，我敢打包票，在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
阿童躲在林嫂身后，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秋生。
秋生信口开河，将沈蕴吹得天花乱坠：“想当年我家也是让人占了土地，赶出了村子，饥寒交迫之迹，掌柜犹如神兵天降，不仅想法子夺回了地，更是将那侵占土地的乡绅一顿好打！别提有多出气了……自打那时起我便下定决心，此生唯掌柜马首是瞻，结草衔环绝无二心！”
沈蕴听得有些难受，正琢磨着一掌拍死秋生的可能性，转头却见林嫂和阿童正两眼汪汪，用那种信徒看神仙一般殷切盼望的眼神看着自己，骂人的话卡在嗓子了上不去也下不来，沈蕴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啥，你们就放心吧，入了我的房门就自动归属为我的人，我沈蕴就是再孬种，也绝对不能看着我的人被欺负。”
阿童澎湃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一双小手紧紧攥着沈蕴的裙摆，仰着一张小脸看着沈蕴，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面闪烁着繁星：“姐姐，你是大英雄。”
“对，”沈蕴碰了碰鼻尖：“那啥，林嫂，劳烦您再将当日的状况复述一遍，争田之证，税契以为证。务必说清楚你们是否和朱儒签了契书按了手印，若是签了，这契书又是在何处签的，在场都有何人……”
“没签，真的没签。知府大人，当日只有一群粗人闯入我宅中将我一家老小赶了出来，家里的东西都被扔了，宅子也被拆了。不管我怎么求他们，亦或是和他们理论，都没有用……若不是而今有人在那块地上修建房屋，我此生都不会知道家里的地是被官员侵占了，我只当是地痞流氓……”
林嫂平日里是个极其和善，从不高声快语，唯恐给自己惹祸的温和性子，如今到了公堂之上竟能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可见是真的很想尽力给自己讨要一个公道了。
知府坐在公堂之上，一边听林嫂证言一边盯着卷宗沉思片刻，而后抬头与司法参军交换眼神。
司法参军如实道：“这个案件在去岁便已受理，那时你当堂与朱儒签订契约将土地卖给他，答应绝不翻供，而今这才过去一年，怎么又哭着喊着要地了？”
林嫂闻言一愣，灰白的嘴唇逐渐发抖：“我……我不想卖的……”
司法参军：“那是有人逼你的？”
“有……没有……”
“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我……”林嫂绝望道：“我不知道……”
沈蕴在一旁观察良久，终于发现形势不对。她果断站了出来，对林嫂道：“那日具体是什么情形？不如你仔细想想再说，别慌。”
这个时候沈蕴便已经察觉到事情有些偏离了，但她来不及思考其中缘由。左不过是地讨不回来了，沈蕴觉得就算地实在讨不回来，那便由她给林嫂补一块一样大的地，只要有一块地，就能让林嫂有安稳过完后半生的底气，这其实很划算。
林嫂欲言又止好几次，也说不清具体是个什么由头。沈蕴耐着性子问：“你卖了多少钱？”
林嫂嗫嚅了半天才支支吾吾说出一个数字。
沈蕴一听便炸了：“十贯钱？盛京近郊良田市价一亩便逾十贯，你九亩地，只十贯钱便卖了？”
沈蕴气得心都在滴血，饶是再气，凭她的脑子也很快便想清楚了事情缘由。
无非就是朱儒强占土地不成，便用低价将土地强买了罢了。
司法参军见事情已经明了，便问：“事情理清了？若是理清了，便……”
“非也！”沈蕴道：“诸位大人在朝为官，对本朝律法自然是熟记于心，那么敢问各位大人，为何林嫂当堂将土地低价售给朱儒时各位不加以阻拦？”
司法参军嗤笑：“民间自由交易，本官岂能干预？”
“自然是能的，不仅能，还十分应当。”沈蕴一字一句道：“本朝应典当，倚当物业，先问房亲，房亲不要，次问四邻，四邻不要，他人并得交易。朱大人与林嫂交易前，可曾问过房亲四邻？契约签订途中，可有牙人见证，亲邻签字?若是这些都没有，那这契约怕是算不得合法红契。”
司法参军踟躇不言。
沈蕴：“既然没有问过，那么是否可以视作此次交易并不符合本朝律法，是否应该判定朱大人归还土地？”
司法参军眼神晦暗，鼻腔里挤出极为不屑的一声哼笑：“朱大人已死，其名下财产土地均匀归属宗亲，若是想要回土地，大可去寻朱氏宗亲，用你去岁签的白契要挟他们返还你们的土地。”
沈蕴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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