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一直到那日和若怀卿告辞回到万金楼,沈蕴心中都还惦念着若怀卿那副看似隐忍不发实则痛苦难熬的模样,她思衬着挑个时间问问秋生,一个人若是耳尖绯红,脸色却十分阴沉,双手紧纂成拳好似在忍痛一般是什么疾病。
“掌柜,您找我?”秋生的声音十分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蕴猛然回神:“哦,对。我让你查的东西差得怎么样了?”
“掌柜吩咐,那必然办的妥妥的!”秋生在自己左肩锤了两下,试图以此来传达自己的可靠程度。他掏出厚厚一沓文书卷轴,献宝似的摊在沈蕴桌前。
沈蕴大惊——若怀卿这是病得多重?!
“掌柜,您这是什么表情啊?”
沈蕴有些唏嘘:“他……他病得这么……严重了吗……”
“什么啊?”秋生满脸疑惑:“谁病了啊?您不是说让我去查朱儒名下的房产铺子和土地,还有他生前和谁来往,干了什么吗?都在这里了,查这些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掌柜您必须给我加工钱,当初招我进来的时候只说要端茶倒水,现在怎么什么活都要我干。平日让我跑腿就算了,现在这些违背律法的事情都让我干。要不是因为您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说什么也不干了,但是——虽然说我把您当做我的再生父母,您也不能这样薄待养子,必须涨工钱,不然我们之间的情分将会变得很难支撑…………”
“行行行,涨涨涨。”沈蕴连忙打断他,生怕他念叨起来没完了,“不过,秋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秋生:“洗耳恭听。”
沈蕴:“是这样的,有一个人,他身高约八尺,身体康健,未见隐疾。可是有一天,我观他面色有异常——耳尖透红,面色阴沉唇角紧绷似有隐忍之象,这是何故?”
秋生听后细细思索了一番才答:“您说他面色阴沉,可是神光暗淡,双颊下凹,眼下青黑?”
“非也。”沈蕴道:“并非如此落魄,他……十分丰神俊朗。”
秋生:“那何来面色阴沉之说?”
沈蕴:“……眼神!眼神十分晦暗难辨。”
秋生恍然大悟:“听您这番形容,我已大概有了思量。”
沈蕴紧张兮兮地望着他:“愿闻其详。”
秋生:“倒像是不举之人起了兴致。”
“…………”
一阵沉默之后,沈蕴抄起面前的卷轴在秋生头上猛敲两下:“庸医!胆敢胡诌!小心我砸烂你的摊子!”
“饶命饶命!掌柜饶命!”秋生抱头鼠窜边跑边喊:“并非胡诌并非胡诌,您细细看。病人容光焕发丰神俊朗必是禁欲良久,耳尖透红定是羞涩使然,隐忍之象缘起于苦苦抑制心中所思所想。”
秋生瞬间停止逃跑,若有所思道:“您说得这个人,是谁啊?”
沈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没,没谁。”
秋生用非常揶揄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哦——没谁——”
沈蕴恼羞成怒,嚎了一声:“滚——!!!”
秋生识趣地从门口钻了出去:“我滚了,掌柜您记得看,我费了好大心思才给您搜罗的东西!”
高亢的余音还在房内回荡,被大力合上的门扉还在轻轻摇动,沈蕴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走上前将门窗都关严实后坐在桌前,目光落在那一堆文书和卷轴之上。
日头西移,光影被窗棂切割成斑驳的碎片,其中一块细微又明亮的日光落在桌前的文书上,将上头的字照的璀璨无比。
“朱儒在职期间侵占城南土地近百亩用于修建居室,致使流民逾百……盛安十七年,朱儒于锦绣楼强纳清白侍女为妾,数月后,侍女暴毙于朱府……”
沈蕴越往后看越是心惊,暗道一句“造孽”便打马朝城南而去。
与此同时,国公府内。
若怀卿端坐于书房桌前,院子里的枇杷树临窗而立,亭亭如盖。顾铮自枇杷树下经过时还十分好兴致地朝若怀卿作揖:“见过国公大人。”
等他走入内室时,若怀卿已经将目光从枇杷树下收回,淡淡地看着桌案上的书卷。
顾铮没有半分作为客人的自觉,对于若怀卿的冷淡显得十分适应,“国公大人不妨猜猜,我查到了什么。”
从若怀卿冰冷的眉眼不难看出,他并不想猜。
“好吧,”顾铮道:“上面将朱儒的尸身拉去乱葬岗的时候,你正被困在望月崖下,我便多留了个心眼,派了仵作将他的尸身再验了一番。为了避风头,那仵作验完便遁了,今日才又出现。”
顾铮一副故作玄虚隐忍不发的模样明显是验出事了,若怀卿很给面子地问道:“验出什么了?”
“尸身的鼻腔内有一个极小的针眼!肉眼不可辨别,但顺着肌理一模,便发现了此物!”顾铮掏出一块锦帕,将帕子内的物件展示给在若怀卿眼前。
只见一根比寻常绣花针还要细几倍的银针在空气中泛着银寒的光泽。
顾铮道:“先前一直查不出朱儒的死因,这下已然明了——若是这针上沾了毒物,朱儒从鼻间吸入而导致面上色青紫肿胀,便能营造气绝之下象。”顾铮越说越是心惊:“这样的手段断然不能来自民间,只怕是出自江湖之手。但我却想不明白,朱儒是在何处遭到暗杀……”
若怀卿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他正要开口,顾铮却抢先一步道:“万金楼与锦绣楼相对而立,若是朱儒出了万金楼定然会有人瞧见他的去向,国公大人可曾盘问过?”
若怀卿道:“锦绣楼的伙计曾见到朱儒于戌时途径锦绣楼。”
“去了何处?”
“不得而知。”
“仅他一人?”
“仅他一人。”
“状态如何?”
“步履虚浮,醉态百出。”
顾铮奇了:“眼见他醉的厉害,就没人扶一下?”
若怀卿摇了摇头。
顾铮瞬间就想起来了:“朱儒先前在锦绣楼强抢民女把事儿闹得太难看了,将锦绣楼的东家得罪了。”
若怀卿默认了。
顾铮唏嘘道:“人还是不能造太多孽,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紧接着,他吸了一口气,道:“我原还在想,若是无人瞧见朱儒出了万金楼那案子便好查多了……”
这本是顾铮无意间的嘀咕,却引得若怀卿瞬间蹙起了眉尖。
“诶——让让让让!”秋生吃力地揽着怀里的物件,吆喝着大堂伙计:“别拦路,没看见我忙呢吗?”
大堂伙计狗腿一笑,连忙上前帮秋生:“秋生哥抱的啥呀这是,我帮您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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