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林梢，对不起。”
林梢死死盯着那双眸子，漫天彻骨的寒意和无限恐惧几乎要将人吞噬，这种情境下，她看着面前的人，想笑但笑不出来。
眼前人的脸不断变换，明明是同一张脸，可它忽而是冷冷一瞥，忽而是温润笑意，直将一颗心撕裂开。
林梢看见自己的剑插入那个人胸口，对面的‘林梢’对自己轻启唇：“江无序，是剑宗的走狗。”
她往前一步，画面随之再转。林梢看见江无序正以一种她分辨不出意味的眼神在看着她，说了四个字。
好像……很痛苦。
可他的眼里分明没有泪，为什么那么痛苦呢？
画面闪过太多太多，每一帧都如同放慢了倍速，一步一步迈向她贴近，最后出现了江无序冷漠的面容，长剑搁再她的颈边。
不。不对。不是的。
江无序对她微微笑起，执剑的手松开，长剑陷入地面，缓慢地吞噬。
林梢茫然的抬头望着他，不知何时，长剑已经落入她手，剑身上映照的凉光无比刺眼，江无序静静站在她身前，任他脖颈的血丝点点蔓延。
寒光与血色交织，她及时收回了剑，捂着作痛的额头问他，“你是被利用的吗？”
“你是不是剑宗的……”
对面的人给不了她回答，转身消失在白茫茫月色里。
徒留她停滞在原地，双脚僵硬的定在原地，动弹不得，眼睁睁望着那道背影离开。
林梢用袖子拼命去擦拭剑身沾染的血迹，可是无论怎样用力，红色还是残留着，永远无法拭去。
月色依然静美，柔和的月光逼得人发寒。
“冷吗？”
林梢缩了缩手指，快速从床上坐起身，隔着床幔认出不速之客。
“阎王爷总是夜半大驾光临，让我总是在怀疑是不是来取我性命的。”
阎成清关上窗子，“不会的。”
他关窗的手指转而划过床幔，身形真似鬼魅，近在咫尺却给人虚无缥缈之感，他说：“如果可以，去一趟剑宗吧。”
＊
“林修士，你不管了吗？”
次日天明，有几个魔族正在边界等候着她出面，结果未曾想是收拾好包袱准备离开的林梢。
“您是正道魁首，不可不管啊。”
“想一走了之？”
“留下帮我们把凶兽除尽吧。”
林梢不耐的侧身躲掉几只伸过来的手，“除尽？你们也知道是除不尽的，想我打白工？”
“那江修士都能——”魔族的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林梢眼睛里厌烦的一眼生生改了口，“不不不，我是说江修士原来都一直在魔界斩除、除凶兽的。”
“哦，那你们也应该知道他是他，我是我。”林梢抛出飞剑，行色匆忙，再没管其他人说什么。
一片山峰中，林梢终于眺望见那隐没在其中的小土丘。
林老头还在勤勤恳恳的开发土地，试图种出一片大白菜吃，但是……她撇了眼吃的撒欢的鸡，默默转过头。
算了没事，鸡肉更好吃。
“这么快？”甘染在躺椅上翘着二郎腿翻书，乍见到林梢还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林梢按住甘染的肩膀没让她起身，毕竟自己一会儿还要离开，只是问道：“我现在当上正道魁首，按理说是不是可以有干涉宗门决定的权利？”
“可以的吧，那个剑宗在众多仙门中那么狂，不就是因为每届宗门大比的魁首都出自他宗门吗？”甘染撇撇嘴，非常不以为意，转而见到林梢若有所思的眼神，好奇道：“你有什么事要做吗？”
林梢沉下决心，呼一口气，重新背起包袱道：“我要把江无序接回来。”
“啊？”甘染不可置信的张大嘴，一骨碌从躺椅上坐起来，“你打算现在就去？”
林梢点头，不能再等了，她现在就想知道结果。
剑宗的山峰巍峨，一眼望不到头，大小宫殿更是隐没在云层之上，雾气朦朦胧胧的环绕，上下所有弟子都一丝不苟，实是世俗中人们以为的宗门仙家。
“林剑修。”山下守门的弟子似乎对她的到感到了一瞬惊诧，随后便收回目光，对她颔首行礼，“长老吩咐过最近宗门不接待任何来客。”
林梢面无表情，侧身站了另一边，躲开他的行礼，讽刺道：“哦？那是因为什么事不能接待来客呢？是不接待来客，还是你们陈长老明确说不能放我进入？”
守门的弟子一动不动，冷汗缓缓沁出来，陈长老说了，万不可放这个人进入剑宗。
他没有办法，一味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不敢抬头。
“劳烦传个话，说我要借江无序用用，魔界凶兽横行，处理不过来，让他搭把手。”林梢并不想为难无辜的人，僵持之下，她相信这位弟子还是会选择跑一趟的。
果不其然，一直维持一个姿势的弟子动了，转身就朝云霄上的大殿奔去。
“什么叫修为废了？”林梢简直不敢相信剑宗弟子嘴里说出来的话，“你知道他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剑修吗？”
默了默，她无力的垂下手，“是陈无锋废的？”
“是江师兄他犯错了。”剑宗的弟子忍者恐惧，唯唯诺诺的答着，“按理合该如此。”
“好！”林梢已经再也不想听任何话了，“那就把人交给我，任由我处置！”
“可江师兄他始终都是我们剑宗的弟子。”守门的弟子拒不让步，声音发颤，“请林剑修不要为难。”
为难？林梢冷冷的瞧了眼云霄，握剑的手紧绷至发白。
直到她的背影走远，守门的弟子才去禀报后方的陈无锋。
陈无锋听了林梢离开的消息并未觉得开怀，沉吟道：“他江无序既然拜入了剑宗，就别想离开了。”
想到思过崖中那具残败的身体，多么好的修炼灵脉，若是他再能早一步，或许就是他的了。
而江无序呢？他竟然擅自毁弃，竟然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天赋？
怎么可以呢？
“怎么可以呢？”林梢难以想象被毁去灵脉是什么滋味，在她的记忆力，江无序使得一手好剑，出神入化，剑意纯粹至极。
如果说她的剑尖指向的是世间不公，是誓要撕开一切的锋利，那江无序的剑尖指向的便是世间美好，是一缕世间的清风，是剑修中极为温柔的剑意。
林梢的锦袋忽而掉落，她心有所感的打开，“这是…无境符纸？”
她什么时候有无境符纸了？假的？
仔细观察一遍，真的很像真货，但是她这种身上掏不出几个灵石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死马当活马医吧，林梢左右也没别的办法，打个响指，荧荧灵火点燃了符纸。
剑宗。
林梢捧着手心残余的灰烬，上面还带有灵火的温热，周围的一切都昭示着她已身在剑宗。
——居然是真的无境符纸。
略微心痛了一秒，顾不上再考虑自己从何得来的真货，林梢拍掉手中的灰烬，奔着思过崖而去。
思过崖很冷，寒气逼人，江无序跪的双腿发麻，长发披落再肩边，看不清神色。
从侧面看过去，只能看见那高挺的鼻尖下有一张泛白的唇色，若不是还有些微弱呼出的雾气，林梢都要以为他冻成冰雕了。
“喂。”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肩，皱眉低呼：“嘶，这么冰。”
几乎是没有犹豫，林梢蹲下身，缓缓伸出双手，轻轻拢住那面色如霜的脸，在那一瞬间，覆满寒霜的长睫微微颤动，漆黑幽暗的瞳孔忽而逼近，凉唇擦过她温热的侧脸，稳稳落在颈边。
很凉很软。
林梢因太冷而禁不住打个冷颤，江无序倒在她的颈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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