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思衡拿着一摞订单回到公司。

今天下午,她一个人就得到了十份订单,其中包括三个价值过百万的大单。

回去前,她还去附近甜点店买了几十份下午茶茶点,又叫了数十杯奶茶送到前台,用来打点同事关系。

提着大包小包踏进公司那刻,她忽然闻到空气中有股陌生的铁锈味,越闻越浓郁。

岑思衡感觉到不对,放下手里茶点,为防止合同出问题,她抽出几页关键的,对半折好塞进西装内袋。

“有人吗?”她站在大厅提高音量,“有下午茶。”

安静。

安静到甚至有回音。

怎么回事?

这时不该都出来嘻嘻哈哈分着吃,她再隐晦讲两句话笼络人心?

疑惑着,她朝仓库方向走去。

人不在,拉来的订单得发货啊!

这么想着,她脚步也并未加快,因为空气中的血腥气愈发浓厚,快到凝成实质性血海的程度,糊在脸上鼻腔黏膜上有种即将窒息的感觉,连搓弄手指都觉得黏黏糊糊。

“……人呢?”

她轻声疑惑,正要转过公司转角,走廊莫名其妙起风。

洗涤剂味道加入,混着厕所独特的味道,腥气得刺鼻。

岑思衡捂着鼻子,快速避开。

即将抵达冷库时,她终于听到些许人声。

但奇怪的是,说话声含含糊糊,听不清讲些什么。

“今天得快点发货。”她无意识道,歪头扫视了眼路过的销售部。

里面没有人。

仅有一张桌子,旁边不知道是谁,放了双高跟鞋,后脚跟带血。

收回视线的刹那,余光扫到墙上的电子表。

没有“分”、“秒”,只有红色的“时”。

晃眼即过。

但不知怎么,强烈的直觉拉住她的脚踝,牢牢钉在原地。

胸口心悸不已,隔着西装厚料都能看到起伏。

岑思衡慢慢的,慢慢的,退后,往后退。

蒙尘玻璃窗映出她的脸,四四方方框出了一幅人像。

两颊凹陷、眼圈浮黑,憔悴又疲惫。

可她没有注意到自己,而是盯着山水电子表上鲜红的数字。

[85]

一天二十四小时,数字最大的时间莫过于临近零点。

23:59:59

怎么组合,都不该组合出85?

难道这个地方的计时和她想象中不一样?

看了许久,也没个结果。

岑思衡心怀困惑继续往前走。

直至出现花瓶底拖动的钝响。

“刺啦……”

“哧啦——”

“嘟……”

有条长长的阴影出现在前方冷库保安室前。

不动。

如果没有听到拖行的动静,单看阴影,完全是某种植物影子。

“谁?”

她警惕握紧手机,紧紧盯住那片投下的灰黑。

回答她的,却是来自身后的另一道声音。

“我在找你。”

岑思衡霍然回头,看到的是西装笔挺的秦主管。

他的脸浮肿许多,咧着嘴冲她微笑,用最为亲切的语气问道:“你今天,都去哪啦?”

“……见客户。”有点受不了他现在说话的腔调,岑思衡微微皱眉,“找我有事?”

“当然。”他笑着继续问,“那你为什么,关手机?”

“没电。”

这自然是个理由。

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到手机时,岑思衡忽然发现自己手心痒痒的,像长了又黏又嫩的东西,手机顿时变得有点黏手。

“可是……”他走近,嘴咧得更开,“我知道你,不仅仅去见了客户。”

岑思衡不上当,双手环胸,冷笑:“是么,那你说说,我去了哪?”

他微笑着,笃定说出三个字。

“供应商。”

这三个字出来,岑思衡脸色微变。

她离开公司后刻意检查过身上,没有携带其他电子设备,连工作机也拆装过,怎么会让他知道了行踪?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

他嘴角不断拉大,咧至眼尾。

猩红自裂开的唇道道流下,喉咙滚出的呵呵声自胸腔传出,闷得像破掉的锣鼓。

“因为……”

他缓缓从背后,拿出一张纸。

那是她入职填写的简历。

此刻,上面多了些别的东西。

定睛去看的刹那,岑思衡不由精神恍惚,

那些字在动,蠕动,跳动,晃动。

它们跃出白纸框架,扭曲,断裂,拉长,变成一根根虚虚的线,五彩缤纷,像漫画家笔下的世界,从点线构成画面。

刚开始,那些彩线极软,作尽纠缠姿态,云丝般浮游半空。

终于,它们沉淀落地。

勾勒出一间彩色办公室,明明只有线条,却填充了阳光的金黄。

直到十多排电脑出现,散出悠悠蓝光,映亮人形线条。

不知是从哪抽出的黑线从天花板垂落,圈成圈,圈里再出现圈,一层节一层,无数个圈出现,描画出眼球形状,定在人形身边,冷漠监视着他们一举一动。

自此,全部色彩黯然退场,只留下极致的黑。

“我拿到了……”

秦主管站在这群人前方,目眦欲裂,嘴角开裂,汩汩黑水沿着他下巴流下,没入黑色西装。

在他身后,原本没有无关的人形线条逐渐立体,有了五官。

岑思衡不自觉退后半步,望着那些人坐在办公桌后齐刷刷睁开了眼睛,直勾勾盯住她。

每一张脸,她或是不认识,或是有印象,但大多是曾经活过的人。

因为——

岑思衡视线穿过人海,落在最角落的人身上。

觉察到她的目光,秦主管眼尾向上,带动嘴角几乎呈“u”字形,快和眼尾线条连接到一块:“你的简历……父母那栏……”

她僵住,意识到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陈中赫,是你真正的父亲啊……”

面前穿西装的销售全都齐刷刷站起,咧开嘴朝她笑。

“这家公司的人,可都是知道的……”

他们纷纷拿起手机,不,不是拿,是直接举起。

——手机已经沾上他们长出绒毛的细长双手,牢不可分。

“是他,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垄断了供应商。”

电脑手机屏幕灯光频闪,映亮他们的脸。

在光影明灭中,被岑思衡盯着的人缓缓抬头。

一行白线从他身上钻出,扭成[胡明]两个字。

“带走了大半客户,鸠占鹊巢这家公司。”

“你不愧是他女儿,做法,如出一辙。”

“连话术,也一模一样。”

岑思衡尽力忽略秦主管嘴里说出来的话,视线死死抓住胡明,她刚想开口问陈中赫信息,余光忽然瞥见秦主管黑幽幽眼底闪过的残影。

她下意识蹲下避开。

“呼……”

一阵风从背后掠过。

“刺啦——”

划过瓷片的刺耳声响彻整间办公室,不等岑思衡反应,面前数十人西装下的“年轻瓶”发出碎裂声。

她睁开眼,瞳孔瞬缩。

天花板上垂落的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红彤彤的肉瘤,延展出荧光绿网状根系,猛地像箭一样扎进瓶子内部。

他们呆滞在原地,虽然还举着手机,但脑袋往下,不可思议地望向瓷瓶出现的裂痕。

棕红色土壤水般流出,流出一座座小山丘。

透过缝隙,隐约窥见瓶子里头张皇乱动的粗短足肢,甚至有米白色的身影埋在土里一晃而过。

岑思衡在看清瓶子里他们的双腿变成什么时,脑袋“嗡”一下,意识到有个巨大的伏笔,正在自己的前方的命运矗立。

她知道。

对面的人不知道。

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尖叫,随即此起彼伏,场面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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