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江婉带着翠菏,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到了城东的醉仙楼。

醉仙楼是柳州城最大的酒楼,三层的雕花木楼,飞檐斗拱,每一层檐角都挂着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半条街。

门口两盏红灯笼已经点上了,照得台阶上一片暖色。这个时辰正是饭点,楼里人声鼎沸,跑堂的端着菜盘子穿梭往来,吆喝声、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江婉下了轿,抬头看了一眼那金粉书写的“醉仙楼”三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本朝一位告老还乡的翰林写的。

她心里感叹一声好排场,这地方她以前跟着爹来过一回,光是门口那对石狮子就比别家的精神,鬃毛都刻得一缕一缕的。

崔宁昨天收到消息,就约她在这儿见面。定的是三楼雅间,最贵的那层,最低消费五十两起步。

江婉摸了摸袖子里那张帖子,帖子是洒金红笺,折得整整齐齐,上面写着日期和时辰,字迹端正。她心想要是能折成现银给她就好了,眼下她正是用钱之际,五十两够香铺进半年的原料了。

进了楼,跑堂的迎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姑娘几位?用点什么?”

翠菏上前一步,声音脆生生的:“三楼雅间,崔公子订的。”

跑堂的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婉一眼,然后笑容更深了,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哎哟,是崔公子的客人!楼上请楼上请,崔公子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了。”

他侧身让路,手臂一展,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

江婉跟着跑堂的上楼。楼梯是红木的,踩上去咚咚响,扶手磨得油亮。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她扫了一眼,看不出真假。

翠菏跟在后面,小声嘀咕:“小姐,崔公子来得这么早,对您还挺上心的。”

江婉没接话,只是脚步不停。

三楼到了。跑堂的引到走廊尽头一间雅间门口,敲了敲门,力道不重不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婉走进去。

雅间不大,布置得倒雅致。临窗一张八仙桌,铺着素色桌布,桌上摆着几碟点心——桂花糕、绿豆糕、藕粉圆子,都是甜口的,旁边放着一壶茶,白瓷壶身上绘着几枝兰草。

窗边坐着一个人,正端着茶杯,望着窗外的街景,侧脸的轮廓被夕阳勾出一道金边。

听见动静,崔宁转过头来。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料子是好料子,光线底下隐隐有暗纹流动。腰间系着玉带,带钩是一块白玉,雕成如意形状。领口袖口绣着同色的暗纹,不仔细看注意不到,细看才能看出针脚密实,是上好的苏绣。腰上坠着个精致的荷包,石青色的底子,绣着几片竹叶,针脚细密。

看见江婉,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动作不急不缓,袍角都没怎么动。

“阿婉来了。”他说着,脸上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的样子。

江婉心里啧了一声,叫得还挺亲热。她跟他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客客气气地叫“江姑娘”,今天突然改了口,也不知道是打的什么算盘。

她点点头,算是对他刚才的话的回应。随后径直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袖子里那张帖子抽出来放在桌角。

翠菏留在门外,把门带上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咔哒一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外面的喧嚣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开了。

崔宁给她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茶水从壶嘴流出,细而不断,刚好倒到杯子的七分满。

“听说昨天你们家在祠堂闹了一场?”他问,声音平平的,像是在问今天吃了什么。

江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没有喝茶的爱好,但能感觉出来茶是好茶,入口清甜,回甘很快,舌尖上留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她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闹谈不上,”她说,“就是跟几位叔伯聊了聊。”

崔宁笑了,嘴角微微弯起,眼神柔和了些,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那笑容不深,但比刚才真了一点:“聊得怎么样?”

“还行。”江婉说,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保住了东街那间香铺。”

崔宁点点头,没说话。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江婉看着他,心里琢磨着怎么开口。这人看着和气,说话也温温吞吞的,但说什么都是点到为止,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需要帮忙,但直接开口求人,不是她的风格。可绕弯子吧,又怕绕得太远回不来。

崔宁像是听到了她心中所想,率先开口了。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顿了一下,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你来找我,”他说,目光从茶杯移到她脸上,“是想让我帮忙?”

江婉毫不犹豫点点头,干脆得很:“对,你怎么知道的。”

崔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不紧不慢:“你爹娘出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你昨天在祠堂跟那帮老家伙硬扛,保住了香铺。这事儿今天早上就传到我家了,我爹吃饭的时候还提了一句,说江家那个丫头倒是硬气。”

他放下茶杯,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是打量,又像是确认。

“你现在需要人,需要能帮你查清楚真相的人。”

江婉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些被人看穿的坦然:“崔公子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需要找一个叫周妈妈的人,她曾经我娘的贴身侍女,跟了二十多年。我父母离世之后,她就消失了,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找到她,就能知道是谁在背后害我。”

崔宁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听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以。”

江婉又是一愣。她准备了好几种说辞,软的硬的,迂回的直白的,结果一个都没用上。他就这么答应了?连犹豫都没有?

崔宁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笑容还是淡淡的,但眼神亮了一下,像是觉得她这反应很有趣,又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样。

“怎么,觉得我该推三阻四,跟你谈条件?”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很轻,几乎听不出来。

江婉没说话,手指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崔宁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节拍,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阿婉,”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我之间,无需那些虚言。”

他顿了顿,看着她。目光不像刚才那么淡了,专注了些,也认真了些。

江婉迎着他的目光,没躲。她倒是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来。

崔宁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你爹娘在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任性骄纵,脾气有些不好,这些我都知道。但都不妨碍我们之间的感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没移开过。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亮亮的,像点了灯。

江婉心里动了动。

这人说话真是直白,直白到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但他的话,可信吗?她看了他一眼,他也看着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等她回答。

“所以,”崔宁说,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一下,“你要我帮忙,我一定帮。但我有个条件。”

果然。

江婉不动声色地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什么条件?”

崔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吊她胃口。然后他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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