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婉,”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江婉转过头,看着他。窗外的夕阳已经沉了大半,光线暗下来,屋里的影子也浓了。他的脸半明半暗地对着她,看不太清神容。

“这是你的事,我不在意。”她说。

崔宁笑了笑,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他收回搭在窗框上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碰了碰袖口。

“走了。”江婉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她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有消息了让人送信到香铺。”声音不高,但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崔宁站在窗边,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从肩膀到腰线,一路淌下来,像给深色的衣裳镶了道金线。他看着她,嘴角弯着,那弧度不大,但很稳。

“放心。”他说,声音从窗边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些,“我答应了的事,从来不反悔。”

江婉点点头,推门出去。门轴转了一下,发出很轻的一声响,然后在她身后合上了。

翠菏正在门口等着,靠着墙站着,两只手绞着帕子,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来,帕子往袖子里一塞,眼睛亮亮地问:“小姐,怎么样?”

“走。”江婉说,“回去再说。”

两人下了楼。楼梯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但能感觉到脚下软绵绵的。走廊里飘着饭菜的香味,还有不知道哪间雅间里传出来的说笑声,隔着门板,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出了醉仙楼,天已经暗了大半。街上的灯笼全点上了,一串一串的,从酒楼门口一直挂到巷子口,照得青石板路面泛着暖红色的光。轿子停在台阶下面,轿夫正蹲在墙根抽烟,看见她们出来,把烟杆往鞋底上一磕,站起来。

坐上轿子的时候,江婉掀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层高的雕花楼。三楼那扇窗还开着,窗口有个人影,站的位置和刚才一样,手搭在窗台上,正往下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笑。

江婉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轿子晃了一下,开始往前走。轿厢里光线很暗,只有轿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照在她膝头,细细的一条,随着轿子的晃动左右摇摆。

这人,有意思。但有意思归有意思,该防的还得防。她摸了摸袖子里的帖子,帖子的纸边有点硬,硌着手指。

找到周妈妈,查清真相,洗脱罪名。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轿子在江府门口停下时,天已经擦黑了。江婉下了轿,抬头看着眼前这座住了十八年的宅子。

朱红的大门,门上的铜钉还亮着,但门楣上那两盏灯笼已经熄了——看门的老张走了,没人点了。门口的石狮子还在,蹲在暮色里,影子拖得老长,像两个沉默的影子。

翠菏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哭什么?”江婉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她自己的声音也有些紧,但不明显。

翠菏擦了擦眼睛,指腹在眼角按了一下:“小姐,咱们还能回来吗?”

江婉没回答,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往里走。掌心碰到翠菏的肩头,能感觉到她骨头很细,肩膀缩着,像只受了惊的鸟。

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正门口站着一个人。是江敛。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磨得有些发白,领口却浆洗得很干净。

背上背着一个包袱,布料扎得紧紧的,手里还拎着一个,指节攥得发白。看见江婉,他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下来,等着她走近。鞋底蹭着地面,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姐姐。”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前院里,显得格外清楚。

江婉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袱:“都收拾好了?”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落在那两个包袱上。

江敛点点头:“就这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包袱,又看了看背上那个,像是确认了一下。

翠菏凑过来看了看,小声嘀咕:“少爷东西真少。”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江敛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个包袱递给江婉。包袱是青布包的,系得很紧,他递过来的时候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江婉愣了一下,没接:“给我的?”

“嗯。”江敛低着头,目光落在包袱的布面上,声音闷闷的,“父亲生前给我的书,有几本是讲香料的。姐姐以后开香铺,能用上。”他说完,把包袱又往前递了递。

江婉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果然是几本旧书,封皮都翻得起毛边了,边角卷着,书脊上的字有些模糊。

她翻了翻,有讲香料辨别的,有讲制香方子的,还有一本讲各地香市行情的。纸张发黄了,但折痕整齐,保存得很好,每一页都压得平平整整,没有折角,也没有污渍。

她抬头看了江敛一眼。他低着头,耳尖有点红,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在袖子里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着。

江婉把包袱系好,拎在手里。包袱不重,但提在手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走。”她说。

三人往外走。穿过二门的时候,江婉的脚步慢了一下。正房的门关着,窗子也关着,廊下的灯笼摘了,只剩挂钩还挂着,在风里轻轻晃。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扫,踩上去沙沙响。

走到大门口,江婉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宅子在暮色里沉默着,屋檐的轮廓渐渐模糊,和天色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房子,哪里是天。

正房那扇窗黑着,她娘以前总爱坐在那扇窗下做针线,光线好的时候,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进夜色里。

走了没几步,翠菏凑过来,要接她手里的包袱。手伸过来,指尖碰到包袱的布面。

“小姐,我帮你拿。”

江婉躲开她的手,包袱换了个手拎着:“我自己拿。”

翠菏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小姐,您什么时候自己拿过东西啊?以前连根针都是我给递到手里的,现在拿这么大个包袱……”她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惊了谁家院里的狗,叫了两声。

江敛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姐姐竟然会拿针吗?”

江婉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江敛被她看得缩了缩脖子,肩膀往上耸了一下,但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句,声音更小了,像是自言自语:“我是说……针那么细,姐姐拿得稳吗?”

江婉弯下腰,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路面上石子不少,她随手捡了一颗,不大,刚好能捏在指尖。

江敛脸色一变,转身就跑。动作很快,袍角都飘起来了,包袱在背上晃来晃去。

江婉一扬手,石子飞出去,不偏不倚打在他后背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噗”。

“哎哟!”江敛捂着后背跳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又有点委屈,揉着被打的地方,嘴抿着。

翠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扶着墙,肩膀一抽一抽的:“少爷您真是……明知道小姐脾气大,还去招惹她!”

江敛揉着后背,一脸委屈,声音都变了调:“我就问问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揉过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江婉,眼神里带着点委屈。

江婉看着他那样,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翘起来就压下去了,但还是被翠菏看见了。

“走快点,”她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再磨蹭天都黑了。”

三人继续往前走。巷子里的石板路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积了水,映着天边最后一点光。江敛跟上来,这次离她近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是伸手够不到、出声能听见的位置。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小心翼翼的:“姐姐,那几本书你看得懂吗?”

江婉瞥他一眼:“怎么,觉得我读书少?”不就是繁体字嘛,有什么难的。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没说出口。

江敛赶紧摇头,摇得很快,包袱都跟着晃:“不是不是,我是说……那上面有些字难认,我可以帮你念。”他说完,目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江婉没说话,只是又掂了掂手上的石子。石子在她掌心里翻了个个,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江敛立刻闭嘴,往前快走了几步,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

翠菏在一旁被逗得直笑,笑声在巷子里荡开来,脆生生的,像石子扔进水里溅起来的圈。

香铺在东街的尽头。位置不算好,铺面也不大,夹在一家纸扎店和一家裁缝铺中间,门脸窄窄的,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

但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整齐。地上扫过了,柜台擦过了,连门框上的灰都抹过了。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木头的香气。

铺子里空荡荡的,货架上什么都没摆,但架子擦得很亮,能照出人影来。后头有个小门,推开是一道窄窄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的院子,两间房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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