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设上元雅宴于宫中,谁都心知肚明这场灯宴之下的用意。

殿内百盏烛火高挂,将这漫天夜色都染得只剩暖意。

一身月白襦裙的姑娘于正中抚琴,乐声与酒香融在一起,她含着笑望上来。

“这位是秦尚书嫡女。”

殷夙垂着眼,看是看了,不过目光半点意味不见,只又将盏中的酒慢吞吞饮了个干净。

他的目光从正中往偏侧移了些,凌王今日自也是在的。

既是宫廷内宴,便省了许多礼制。

殷子黎往自己哥哥身侧一凑,将那侍立边上的伺候之人往下一唤,令她斟酒后,自己偏头在殷重峙耳边说着什么。

又一声清扬的音落到众人耳中,尾调还没散完,紧接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动荡,那琴弦也骤然从中断裂。

那姑娘惊惧地往后退时,殿中已是一阵骚动。

——烨王殿下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殿内乱成一团糟,纷乱之下,内侍先护着受惊的太皇太后出了此处。

霎时间到处都是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乱象一起就很难压住。

殷夙猛地起身,自没离席。

皇帝在最高位,视野中不知闯过一道什么黑糊糊的身影,就在他想将其看个清明时,已经彻底散了去。

凌王到了他面前,殷夙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时,又有一名内侍仓皇上前。

那内侍同凌王殿下报的,是刻不容缓需要他去处置的边境动荡。

满殿一片狼藉,殷重峙眉眼不善地看了殷夙一眼,殷夙压下心底浮躁,道:“皇兄放心,朕定照顾好烨王!”

殷重峙到底什么话没说,先一步离开了这里。

殷夙才叫人将满殿的躁乱压下去,撇撇手让人来看了殷子黎,后一刻确定他死不了,便转身也要走。

殷付拾不动声色地到了他身前,问:“何人胆敢在宫中行刺,陛下可是要彻查?”

“查,当然要查。”殷夙满心怎么都不平静,最地底的心神总隐隐有种推动着他去看那一看的动荡,于是根本坐不住,“我已叫人去查了,三皇兄你......”

像是听到他肯定的答案才微微平复心绪,殷付拾便点头,自己接下他的话:“那我便守着人待五弟醒来。”

殷夙几乎是闯回自己那古极殿的,彼时还没见到人,他就下令叫李公公从外将整个古极殿戒严起来。

后一刻才扬身往偏殿去。

景浊没有出古极殿,一如往常一般待在殿内,只看见他才会扬着眸子有些起伏。

“陛下。”景浊开心地迎身起来。

殷夙将门一脚踢上了,往里走,整个偌大的殿宇中只点了一盏烛台,显得有些微弱。

景浊看着他靠近自己,后一刻收掉笑,“你身上有别的味道......”

殷夙将他周身看了个遍,悠悠开口:“在等我?”

景浊点了点头。

殷夙抬了眼,带着一丝冷笑,“你在这等我?”

打进宫这几日,景浊虽不同于之前,绝不会不顾分寸乱往殷夙殿里闯,但为了能见他一面,每每都会在院中或是他殿外等,一等就是一日。

一日能与殷夙对上一眼,殷夙刻意冷着他疏离不见,他也不会心生任何不满,几日来全是如此。

唯有今日——

“你为何觉得我今日会过来?”

“我不知道的。”景浊垂下眼,“他们说今日过后,我就不能和之前一样了。”

宫中之人,无论里外,惯是最会看人下菜碟。

偏殿没什么伺候的人,但值守行候在古极殿的,到处都是。

想来他听到的话绝不止这般。

“所以呢?”

“我不开心。”景浊低声又道:“可你早就不要我了。”

“我只问你今日有没有出过殿——”

景浊从不会骗他也不敢骗他,他对殷夙没有谎话,但话音刚落,殷夙自己偏开了头,“算了。”

再有三日,西沙来使入京,这件事于他,不重要了。

殷夙转身往外走,但那门不知是不是方才被他摔得过重,殷夙扯了一下没扯开。

外头的天,尤其是黑夜里,会较白日冷许多。

殷夙寝殿炭火素来很足,他这是才知道,偏殿的火也烧得这般旺......

殷夙低头,低低喘了口气,额间沁出一点汗来。

他放在门上的手像是软掉了,怎么也使不上劲。

“景浊......”

景浊始终老实不动,直至听到他喊自己,才敢动身往前来一点,“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景浊原还灰蒙的双眼登时睁大,他托着殷夙的胳膊,殷夙反手握紧他的臂膀。

“热死了......”殷夙说:“你的门打不开。”

“你要走吗?”景浊只低头看他,一点没有眼力见的满身不动。

“嗯。”

“你可以不走吗?”

殷夙站着的腿也有些发虚,他往后靠,倚着墙撑住身子,扬着眼看过来,“你说什么。”

“你可以不走吗。”景浊又重复了一遍,“别走。”

殷夙问:“你想做什么?”

“你喝了很多酒,需要人伺候你的。”景浊说:“我不也是你的妃子吗,我可以伺候你,不用找别人。”

殷夙有意激他,“三日后你就不是了。”

景浊眼底是动荡了些,他抿唇,却一尽敛下,固执地将他的胳膊握紧了些:“现在是。”

“你伺候我......行啊。”殷夙品味着这话,随后挑衅似的抬抬眉眼,“你会么?”

“会的。”景浊得到首肯,当即伸手将他抱起来往里走。

“.......”殷夙眨眼的功夫就被人带到了榻边。

景浊将他放在榻边坐好,而后俯身去给他脱靴,他一双足要往下落,景浊跪得干脆,一把将他的足握住放在自己腿上,而后顺着他的腿往他腰间摸去。

殷夙脑子还胀着呢,微微一动,抬了脚就往他肩上一踩,踹了他一脚,眯着眼往下看:“你会个屁。”

景浊身躯微微后仰,喉头滚了滚,后一刻站了起来。

殷夙的脚踝被他握在手里,这么一动,没坐稳往后一仰,他差点摔下去。殷夙一瞬就恼了,手压在榻上撑着身子看他,“放手!”

景浊只不解:“你不去沐浴吗?”

景浊生得高,殷夙的腿就被脚踝带起也抬得高,柔软的衣料顺着滑坠下去,他一只腿连带腿/根整截露了出来。

景浊眨着眼,气息钝了点,半晌,他才去看殷夙的脸,哑着嗓子说:“我想看你戴那个王冠。”

“什么王冠?”殷夙下一刻便懂了,“.......冕旒。”

天子的冕冠上有十二旒玉珠垂落,微微一动那垂珠就会簌簌晃动。

因为繁重,平日是不戴的,殷夙登基到如今也就带过一回。

殷夙沉了些脸,“你看见过?”

他怎么可能见过,殷夙的登基大典即便仓促也到底礼制周正。

他怎么可能见过!除非他......

景浊没应话,目光痴痴地往下落,“你戴很好看的。”

殷夙一颗心沉下去不少,他看着面前的人,脑子还是疼。

景浊的眸子只剩翻涌,殷夙什么气也扬不起来了,他怅了口气,“景浊。”

景浊嗯了一声,弯着身往下低头去,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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