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约会
“殿下看出什么了么？”沈明肆好整以暇地笑着问。
宋云初垂眸看了眼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糕点，再抬眼时，万分温柔地笑了一下。
沈明肆肩膀微微绷紧。
“邺京城外五十里有座不平山，山上有个荒废的马场，范围极大。”宋云初温声细语道。
“殿下要把它送给我么？”沈明肆瞥了眼那盘没人动的糕点，伸手拽来一盘莲子，一边剥一边拖着调子说：“那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弯着眼睛轻笑：“殿下慷慨解囊，就是不知，沈某能为殿下做些什么？”
“好歹尽一尽绵簿之力，不然沈某于心难安啊。”
宋云初：“户部有位王大人，年逾五十。”
沈明肆手一顿，缓缓抬眼：“啊，我知道那位大人。”
年年要粮时都得跟那姓王的扯皮。
宋云初温柔说：“王大人肱骨之臣，然，到底年岁大了，总会有些不周之处。”
沈明肆静静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良久，笑了一声：“臣也觉得。”
拉一个不干实事的大臣下马，就能光明正大得一个马场，这笔买卖，不亏。
宋云初抬起手，慢慢把那叠糕点推回正中，
“那么，有劳沈大人了。”
沈明肆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莲皮汁水，勾唇一笑：“有劳不敢当。”
他放下帕子，“但，当得起一句，合作愉快。”
宋云初微怔，神色有一瞬古怪。
外人都道定远将军郎艳独绝，可宋云初听着那些传闻，一直觉得，那不是个好说话的。
没想到，今天却打翻了这个想法。
宋云初的目光在对面之人的脸上划过，回了神。
她轻点了一下头，“合作愉快。”
这句话说完，窗前一时安静下来。
沈明肆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问：“我想知道，为什么是我？”
“什么？”
他骤然出声，话题又跳的太快，宋云初怔了怔。
“沈大人怎么会这么问？”
沈明肆不置可否，却并没有收回目光。
于是宋云初想了想，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大人是最好的选择了。”
她说得是实话，满京城的公子们，这个年纪有如此建树的，就这么一个。
更何况……他是她一眼就挑中了的。
沈明肆歪了下头，认真询问：“什么是合适？”
我看上了就是合适。
宋云初抿了下唇，说：“沈大人有战功，有名声，自然合适。”
沈明肆点了下头，拖长音调“啊——”了声。
“那殿下不担心么？”
宋云初眼里的一点笑意攸然结冰，她没说话。
沈明肆弯着眼睛笑：“殿下就不担心么？”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躲在了云后，宋云初在略显昏暗的光中看着他，忽然也弯了一下眸子。
漂亮的丹凤眼弯着，她轻声说：“听闻沈将军身边的老兵受了伤，该退下来了吧？”
说是老兵，其实也不准确。那人叫周牧，原是天沙城的守城老将。一家男丁都战死了，就剩他一个。
又因为识字，后来就跟在齐子林身边打杂。此次回京，沈明肆带着他，也是存了让他养老的心思。
是以他笑容不变，点了点头，“是啊。”
指尖敲了敲桌面，沈明肆好似忧愁地说：“他是上过战场的，总得给他个好去处。”
宋云初善解人意，“大理寺正缺人，周既见惯了杀伐，想必正适合。”
沈明肆语调扬起：“啊，那就太感谢殿下了。”
“小事而已，沈将军客气了。”
“哦，对了。”宋云初转眸看了眼窗外，又转回来，笑了笑，说：“沈将军刚刚的问题，本殿现在可以回答。”
沈明肆黑眸沉了一瞬，慢声道：“某，洗耳恭听。”
“本殿手上有五千亲卫，足以围杀将军府。”
温柔的语调含着天潢贵胄的森然血腥气。
昭华郡主温柔端庄，浅浅一笑：“本殿既能让将军的部下爬上去，也能叫他摔得粉身碎骨。”
天上不知何时落了雨，滴滴答答摔在窗檐。枝叶在风雨中摇晃，簌簌作响。
雨下得不大，天却暗下来了。
沈明肆黑眸映着雨色，映着那双漂亮的眼睛。
从宋云初改口自称“本殿”的那一刻，沈明肆就感觉到了一股寒气。
他忽然对齐子林那句“裹着潮湿雾气的毒针”有了实感，他确实感受到了威胁。
一个长于皇都，名动天下的郡主带给他的威胁，竟不亚于边境战场。
这有点匪夷所思。
但沈明肆指尖发麻。
不是恐惧，定远将军没那东西。
而是另一种情绪。
沈明肆想了又想，终于恍然，那应该是棋逢对手的战栗。
多年战场征伐，却在邺京棋逢对手，于是灵魂发出战栗。
但沈明肆又觉得他得纠正齐子林一点——
针里面裹着的不一定是蛇毒。
还可以是凤凰花。
尊贵、漂亮，却杀气凛然的凤凰花。
*
“不是，你真问了？”
沈明肆抱臂斜倚着廊柱，腰间的布料微微褶皱，从肩膀往下绷出凌厉好看的弧度。
他姿态放松，配上那张脸，活脱脱一个懒散公子哥，然而，举手投足间却仍带着西境的气息。
两种气质交融，随随便便一站就好看的很突出。
然而，他是放松了，齐子林却一点都不放松。
宫宴那天后，齐子林自己估计都知道自己的演技太差，所以他躲在房间三天没出来。
今天一早，他听闻沈明肆出门见郡主，就激动起来了。
姓沈的一回来，他把心虚啥的都抛到脑后了，兴高采烈的跑过来打听。
谁知听到这么个消息。
齐子林简直一头雾水，“……不是，为什么啊？”
多想不开啊问这种敏感的问题。
沈明肆懒洋洋地睨他一眼，“不然呢？”
“我没兴趣玩那些尔虞我诈的戏码，既是要做夫妻，总该坦诚些。”
齐子林看着他，目光里的一言难尽都快溢出来了。
他抓了抓头发，“……理是这么个理。”
但是！
齐子林都快服气了，“但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啊！”
哪家的未婚夫妻第一次见面这么剑拔弩张的？！
啊？？？！！！！
沈明肆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好像……确实不太对？
他默然了一会儿，狡辩道：“但把话说清楚了啊。”
齐子林力竭了，他服气地问：“你就没被打出来么？”
这话一问出口，齐子林就发现倚着廊柱悠哉悠哉的人忽然安静了。
就好像思绪不知道飞哪里去了，整个人陷入一种很玄妙的氛围。
齐子林皱了皱眉，感觉怪怪的。
“你……没事吧？”
沈明肆回神，一巴掌打开面前乱晃的神，懒恹恹抬眼，言简意赅：“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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