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白还是没看完那本话本。

那日按摩草草用过午膳后,傅渊非要拉着她午睡。

她暗道不好,但又觉得傅渊比她睡得晚、醒得早,困了也正常。

毕竟他以往都是休息四个半时辰的。

于是,她唾弃了一下自己龌龊的思想,点上沉光香,陪着傅渊小憩。

傅渊入眠,她继续看话本。

可刚一躺下,就被男人一把拉进怀里。

手中的话本跌在柔软的榻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傅渊抱紧她,低头埋进她的颈侧,深嗅她身上的香味才觉得缺失的部分补了回来。

他此前竟从未察觉早朝时间这般久,足足近一个时辰!

“皎皎。”他压抑着、忍耐着,最后放任自己贴上她的锁骨,下移,含住,吮.吸……

江月白被他吻得手脚发软、意识混沌,她觉得自己仿佛陷进绵软的云雾里,浑身都找不到支点,身子崩成了一条粘板上的鱼。

朦胧间,她听到了他低哑的嗓音,像颤颤的琴音,那么低,那么哑,偏偏带着蛊惑的意味,哄得她头昏脑涨,只能依靠他,身与心。

“好姑娘……好女孩……好皎皎……好月月……”

“放松,别克制……”

“真乖……”

天似乎要下雨了。

积雨的云渐次被风吹拂,湿漉漉的。轻轻一碰,蕴藏着的雨便倾盆而落,淋湿了傅渊的整个手掌。

他跪在之中,低垂着脑袋,揉捻了下指尖,忽而胸腔颤动,低低地笑了起来。

江月白头脑中蓦地闪过一丝清明。

她拧着眉羞恼地瞪向傅渊,见他还在笑,笑得勾魂夺魄、惑乱众生,抬起拳头朝他大腿给了一拳。

“不许笑,青天白日的,不休息我就继续看话本了。”

傅渊顺势握住她的手,带着往上移。

触碰到气势汹汹的热气时,江月白不觉缩了下指尖,身上的红更深了。

“松开我!”

“不放。”傅渊深吸口气,下颌绷得极紧,腰腹的块垒更加分明,缓了几息才伸出长臂想去勾混乱床单上的话本。

江月白红着脸拦住他,“这是我向玲珑借的话本。”

傅渊瞧了瞧自己湿润的手,往自己身上随意擦拭了几下,才捡起话本。

他一手带着她的手运动着,另一只手随意掀开话本一页。“我倒要看看话本里有什么妖精,勾得你现在都惦念着——”

他话音顿住,手依然动着,朝身下眼泪汪汪的江月白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念了出声:

“夜色渐深,崖洞里,唯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绿腰蹲在潘郎身前,定定欣赏了他睡颜一会儿。”

傅渊按着她的手,停住,他学着书中的绿腰欣赏着因为羞耻满身嫣红、咬着唇紧闭双眼的皎皎,继续读道:“而后,势不可挡地往他身.下探去。”

“原来,你平日喜欢看这种书。”傅渊俯身,紧贴在她滚烫的耳畔,开口,“饱读诗书的皎皎,求你教教我!”

江月白实在忍无可忍,腾地睁开眼,用力握了下,引得傅渊闷哼了声。

“可恶的阿渊,邪恶的维之,讨厌的陛下,请你不要再讲这些羞人的话了。”

傅渊头皮发麻,不是疼的。

他不敢一下子把人逗急了,压下满腹坏话,扔开话本,只捧着江月白的脑袋,小鸡啄米式地亲亲江月白。

“好棒啊,江小白。”

江月白惊恐:“我的头发!脏了!”

“没事,我给你洗……”

话音渐低,帐顶悬挂的玉石互相碰撞奏成永不停歇的乐曲。

……

混乱、荒唐、不知天地为何物地过了三日。

江月白收到了苏棠的家书,等傅渊下朝后,两人收拾整齐出宫去了太傅府。

“皎皎。”苏棠拉着江月白,围着圈地左看看右看看,再三确认她无事之后,才搂着她,怒气冲冲地拍桌。

“如此惊险的事,他们父子竟然瞒我到今天!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小词也在一旁拍案:“的确该生气!也瞒着我!不讲义气!”

江月白不知怎么说,她理解义父、哥哥是为了义母和妹妹好,省得她们忧心,可她也懂义母和妹妹的愤怒,换作是她,傅渊偷偷去上阵杀敌,她也会很担忧很生气。

她为难地低下脑袋,手里的帕子搅出了残影。

又听见苏棠骂道:“陈遇卿果真是翅膀硬了,忘记当初我怎么护着他了!他那副弱身板都能去,我又为何不能去?”

小词附和:“就是!我还学了剑术呢,这么好的实践机会不带着我!”

“不行!我说的是在山脚下接你爹你哥你姐你姐夫回家,不是去不自量力送死!”

小词垂下脑袋。

江月白脑袋歪在苏棠肩上,感动得泪眼汪汪:“娘,你对我真好。”

苏棠怜爱地搂紧她,也落下了泪:“你们兄妹三人,就你成婚了,嫁得还是帝王,还吃了苦,教我怎么不偏疼你。”

“偏心也不用这么明目张胆吧!”小词在一旁睁着大眼睛幽幽地注视着她们。

哦,对,还有一个妹妹呢。

江月白眼泪转向了人,抱紧她。

小词被娘和姐姐抱着,被二人的眼泪淹着,觉得自己很有远见。

看吧,她那日帮江月白时,就看出了她同娘亲相像。哥哥还不信呢。

小词问:“姐姐,我觉得我的武功不太好,父亲和哥哥找的师傅都不适合我,你能让姐夫给我请个夫子吗?”

“好呀。”江月白望着小词明显抽条的身形,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只是习武很累,像你姐夫,无论刮风下雨、朝政有多繁忙,每日都要挤出至少半个时辰练功。这么苦,你还要念书,能坚持吗?”

小词嘿嘿一笑:“姐姐,这就是不从小一起长大的遗憾了,我最怕无聊虚度时光,我不怕吃苦!”

“小词跟她哥哥一样,向来省心。”苏棠揉了揉小词圆润的脸,“儿啊,不许含沙射影。你学可以,可是不能逞强,你哥他体力本身就比女子好,所以我们要再战术上取胜。”

小词笑着应好。

她可是要名留青史的。

在陈府用过午膳,江月白和傅渊没有即刻回宫,反而架着马车到郊外看望阿落。

阿落的消息每日都递到宫中,听太医说,她身上的伤已处理完毕,可她存了死志,所以一直昏迷着。

江月白觉得,阿落一定在为难。

关于阿落的事,这几日已调查清楚。

阿落原是一个流民,差点饿死在逃荒路上。是李呈捡到她,带她回萧府,扔进一群同样瘦骨嶙峋的孩子里。

阿落就被训练着长大,直到某日接到任务:前往大周与南越边界,取代南越女身边的宫人,得到南越女的信任。

所以她联合七薇杀了江月白身边的所有宫人,包括阿秋。

她又骗了她,甚至身上的伤口还是为李呈挡的,这才让李呈有口气找到她们。

可她也曾陪伴她、救过她。

人为什么不能非黑即白、非善即恶?为什么要如此复杂?

江月白立在阿落榻前,久久说不出话。

傅渊陪在她身边,救出她手里乱麻般的帕子,不容抗拒地握紧她的手:“不用考虑过去未来,只在乎当下的感受即可。原谅她并非代表背叛阿秋与宫人,怨恨她也不是忘记曾经的那点相处。别妥协,由着心来走。”

江月白没说话,手指轻轻蜷缩起来。

让她全然抛下顾虑,委实太为难了些。

傅渊唇角倏然漾开笑意。

“你再怎样,难道还能比我骂名要多?”

“你说的对。”江月白不再犹豫,望着阿落一字一顿道:“阿落,过去的事,我不怪你,可你如若死了,我不仅会怪你,还会看不起你。”

说完,二人转身离去。

谁都没注意到,在门关上的瞬间,榻上人的眼角渗出一滴泪来。

*

阿落失忆的消息传到宫中的时候,江月白正在给啾啾喂食。

闻此消息,她转眸看向报信的人,说第二日会出宫看看。

这夜,她牵肠挂肚,难得失眠了。

在她第七回翻身时,倏然撞上黑漆漆的一双眼。

傅渊不满:“你就这样担忧她?也不见你这样担忧过我。”

江月白赶紧钻进他怀里,搂紧他。

傅渊冷哼一声,并不回搂她,江月白只好握起他的小臂搭在自己腰上,好声好气地哄他:“有的,全世界我最担忧你、在乎你。”

傅渊不信:“何以见得?你为我失眠过?”

江月白想起了之前梦见被傅渊囚禁的梦,又想起误会傅渊和许姒的痛苦日子,眉眼耷拉下来,瘪瘪唇:“何止呢?还为你茶饭不思、坐立难安、偷偷哭了好多次呢。”

傅渊想到了之前第一次争吵时,他偷偷去看江月白,她哭得很惨很惨。

他见过很多次她的眼泪。

却不想再见她的泪。

见她眼眶里似又涌起泪光,他亲亲她的额发,用尽此生最柔和的腔调道:“以后不会了。”

“真的吗?”她眨着眼睛仰面望他。

殿中只燃了一盏灯,远远摆在西墙的桌案上,暖黄的光晕透过帐幔洒在帐内就似有若无了。

在昏昏暝暝的暗色里,她的眼瞳显得格外清亮。

比他见过的所有珍宝加起来都要闪耀。

心中酸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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