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其实是我外公的。”
第二天九点，沈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前几天清亮了不少，外婆的脚伤好了大半，她也跟着轻快起来。
“外公年轻时候买下来的，说是以后给外婆种栀子花。结果种了橘子树，栀子花反而长疯了，整片山坡都是。没人管，也没人拔，一年比一年开得多。”
林栀靠在床头，膝盖上摊着素描本，铅笔夹在指间转来转去。她昨晚画到快十二点，终于有一张稍微像点样子了，虽然比例还是有点歪，但至少一眼能看出画的是个扎马尾的女生。
“所以你小时候每年都去？”
“嗯，每年暑假。我小时候皮得很，满山跑，外婆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你再跑我就把栀子花全拔了’。我马上就停。”
林栀笑了一声，铅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后来大一点了就不跑了，开始觉得那些花好看。每年七月开得最盛，满山坡的白色，远远看过去像下过雪。我去年还画过一张，水彩的，画得不太好，但外婆很喜欢，贴在堂屋墙上了。”
“你画过？”
“嗯，就是那片花坡。不过画得没有实景好看，水彩这种东西还是太薄了，盖不住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沈砚秋停了一下，“等你来了自己看。比照片好看一百倍。”
林栀把铅笔换到左手，右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杯子，喝了口水。她听着沈砚秋描述那片花坡，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画面。白的，漫山遍野的白，和沈砚秋那天发来的照片一样，但更鲜活，因为她在描述里加上了声音、气味和温度。
“林栀。”
“嗯。”
“你以后一定要来。”
林栀放下杯子，铅笔在素描本上画了一个小圈。她低头看着那个圈，轻声说：“你都说多少遍了。”
“因为你是那种不来我会一直念叨的人。”
“那你念叨吧。”
沈砚秋笑出了声，笑声清亮亮的，穿过听筒落在林栀耳朵里。林栀抿住嘴，不让自己跟着笑出来，但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笑脸。画完之后她看了一眼，又赶紧用橡皮擦掉了，纸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圆。
“你今天还去图书馆吗？”沈砚秋问。
“去。”
“那老规矩，两点到五点。”
“你昨天看的那本看完了？”
“没有，太厚了。今天换一本。”
“什么书？”
“外婆的旧课本。她以前教语文用的，里面有好多手写的批注。你猜她最喜欢哪篇？”
林栀想了想：“《背影》？”
“不是。是《荷塘月色》。她在旁边写了一行批注，你猜是什么？”
“什么？”
“她说——‘朱自清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一定很孤独。但孤独得很美。’”
林栀握着铅笔的手停了。她把那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孤独得很美。她低头看着素描本上那个被擦掉的笑脸留下的浅灰色痕迹，忽然觉得沈砚秋的外婆是一个她从未见过但已经有些喜欢的人。
“你外婆是个很特别的人。”她说。
“嗯。我像她。”
林栀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确实觉得沈砚秋像她外婆，一样在平淡里看见美，一样把日子过得很认真。那种认真不是刻意为之，是骨子里的，和呼吸一样自然。
下午两点，林栀准时到了图书馆。她今天没拿诗集，带了一本散文集，坐在老位置上，手机调静音放在桌角。翻开书之前她看了一眼屏幕，沈砚秋发来一张照片：一本泛黄的课本摊开着，页面上布满了蓝色钢笔的批注，字迹娟秀工整。旁边配了一行字：“外婆的字好看吧。”
林栀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扣在桌上。阳光照在书页上，她读着读着走了神，忽然想起一件事。她翻开素描本新的一页，开始画一双手。那双手握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她画得很慢，改了很多遍，最后觉得勉强能看，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外婆。”
她没有给任何人看，画完就合上了本子。
五点整，她给沈砚秋发消息：“走了。”
对方秒回：“我也走了。今天看了六十页，输了。”
林栀回：“你换书了，不算。”
“算。输了就输了。奖励还是欠着。”
林栀看到“奖励”两个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还没想好要什么奖励，或者说，她心里有一个隐约的答案，但不敢往那个方向想。她打了一行字：“那你想好告诉我。”
发完之后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图书馆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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