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忱身上的薄被缓缓揭开,他背后的鞭痕在明亮的烛火下,也变得清晰。

苏鸣柯嘴角那抹散漫笑意淡了淡,眼神也跟着变了。

方才进门前那一瞥,她只当是几道鞭痕,没太放在心上。

如今凑近了看,才惊觉那背上横七竖八、叠了一层又一层,青紫交错的旧痕上摞着鲜红的新伤,有的地方已经结了暗色的血痂,扯得周围一片红肿。

“这是你爹打的?”

谢忱轻“嗯”一声。

后背被她这样盯着,饶是两人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

指尖不经意地蜷了蜷,耳根隐隐发着烫。

“你是你爹捡来的吗?下手竟这样狠!”

谢忱抿了抿嘴:“他是我爹。”

“你爹怎么了?!你爹就能将人打成这般模样?”苏鸣柯的语气里带了几分真火,声音都不自觉地扬了些。

谢忱侧过头看她,眼底浮起一点亮光,嘴上却不饶人:“你这是……关心我?”

苏鸣柯正伸手去够桌上的药瓶,闻言动作一顿,回头睨了他一眼,随即笑了一声,语气又懒散下来:

“少自作多情,我只是心疼自己,少了个这么合心的床伴。”

谢忱没接话,只是把脸转了回去,伏在枕上,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忍笑。

苏鸣柯蘸了药膏,指尖贴上去时,他的肩背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疼就说。”她声音低了些。

“不疼。”

“是吗?”

她的指尖轻轻按了按肩背红肿的地方,谢忱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嘶”了一声。

苏鸣柯似笑非笑:“不疼?”

谢忱耳根忍不住红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谎言被戳穿羞得,还是因为后背的痒意。

“我爹他下手有分寸,这顿打只是为了给我一个教训,没有想要伤我要害。”

苏鸣柯随意“嗯”了一声,从这身伤也看出了几分。

药膏抹过一道旧痕,谢忱又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手背上。

并非疼的,而是她指尖所过之处,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痒。

苏鸣柯以为他疼,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一路往下,动作比方才慢了许多。

她俯下身,在伤口处吹了几口气,谢忱不受控制地又抖了抖,泛凉的夜里,竟无端让他心中生出几分燥热。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帐上,叠在一处。

等药上完了,苏鸣柯直起身来,刚要把药瓶放下,手腕便被人从后面攥住了。

谢忱撑着上半身坐起来,背上的伤被牵得一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望着她。

“怎么了?”

“疼——”他嘴上说着疼,声音却软下来,拖得长长的,装出一副可怜模样。

苏鸣柯挑眉看着他,没有动,眼底分明含着“所以呢”三个字。

谢忱也不急,只抬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腕内侧慢慢摩挲着,掌心的温度顺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一点点渗进去。

两人没有说话,就这么一卧一站,相互对视着。

屋内的空气似乎也跟着变得稀薄,浮着若有若无的热意,从交握的那一处蔓延开来,一点一点浸到四肢百骸。

许久,谢忱将她拉过来坐下,掌心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她指尖还带着方才上药时沾的凉意,贴上来时他忍不住舒服地叹喟了一声,像一只被顺了毛的大猫,连肩膀都松了下来。

苏鸣柯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来。目光从两人交缠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默不作声地看着。

“方才说少了个合心的床伴——”他声音低哑,带着几分伤后的虚弱,偏偏又含着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那现在这个,合不合心?”

苏鸣柯垂眼看他,片刻,忽然笑了。

她探出身子把药瓶往桌上一搁,俯身过来凑近他耳畔,吐气轻轻浅浅的:“伤成这样还惦记这个,谢将军,你可真是——”

话没说完,谢忱已经低头堵了上来。

苏鸣柯当即就要将人推开,可手刚抵上他的肩膀,便听他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这几日……我很想你。”

唇齿厮磨间,这句话被碾得断断续续,尾音散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耳中。

她抵在他肩上的手顿了顿,到底没有推开,反而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应他。

罢了,看在他这一身伤的份上,这次就依了他。

——

苏鸣柯离开谢府时,已经是深夜了。

秋宁在府中等她,急的团团转,直到见她安全回来了,才放心侍候人歇下。

次日一早,苏丞相携永乐公主南巡的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反倒是太子那边,昨日入宫后不知怎的又惹怒了武帝,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

今日上朝时,他脸上的神色还沉着,眼底一圈乌青,连底下人递折子都接得心不在焉。

散了朝,苏鸣柯一边朝外走,一边应付着苏家几个族人。

今日早朝武帝借着由头训斥了好几人,她便趁势将苏家中几个嫡系推上了空闲许久的重要位置,此外又挑了些嫡系瞧不上的闲散位置让苏家的旁系子弟补上。

如此一安排,苏家子弟竟占了朝中人的半数之多。

嫡系那几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散了朝便围上来攀谈,一口一个“侄儿”“闻韶”叫得热络。

正说话间,太子阴沉着脸,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苏鸣柯!你竟敢戏耍孤!”

那架势,身边几个苏家族人不假思索地就往旁边退了几步,生怕被波及。

苏鸣柯朝他们摆了摆手,几人识趣地行了一礼,快步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待人都走净了,她这才看向太子,神情一如既往地散漫:“殿下这话从何说起?”

太子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你别以为孤不知道——你和骆应玉的打算。”

苏鸣柯唇边那点笑意不变:“殿下这可是误会臣与公主了,臣与公主所行之事,皆为社稷,亦为殿下。”

“你少在这里蒙骗孤!”太子冷笑一声,“你当真以为孤不知道,临安知府一事是你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孤倒是一直没想通,你之前为何这般热心地帮孤。原来是想借孤的手除掉沈家,除掉骆应珪!”

他轻呵一声,眼底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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