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娘醒了!”
窗明几净的小屋里,元镜面无表情躺在窄小的木板床上,身下的席子夹到她的肉了,她刚要翻身,守在床边的老夫妇就凑了过来。
她头疼欲裂,看着两张老脸,记忆陡然回到自己被杀头的那一天。
那一天人真多,少说也有半个京城的人来看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刑台周围被围得水泄不通,就连屋顶上都是人。
元镜活了十五年,想不到临到死居然还有这么一遭。
她望着乌压压的人,一张张陌生的脸,那一刻恨意达到顶峰,如果手上有刀,她能一刀一刀把他们都砍死!
然而,这一个念头冒出不久,她的脑袋就落地了。
元镜倒在了刑台上,意识的最后一刻,是满目的鲜红。
那是她的血。
周围人看见那抹刺眼的血迹,恨不得跳上去,用碗接住。
“快快!”
张家夫妇挤到了刑台边缘前排位置,趁着她的血还热乎,张老头塞了一个白面馒头给刽子手,另付了一钱银子,只求他能沾一沾那犯人的血,让他们带回去。
夫妻二人年近半百,就一个独女张橘娘,橘娘几日前不幸被疯狗咬到,到昨日人就不行了,张老头伤心欲绝之际,巷子里的篾匠跟他说死人血可以治疯狗病。
夫妻二人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听说这里有死刑犯要被斩首,天不亮就往这头赶。
刑台上,那刽子手接过他们的钱,不多时还他们一个滴血的人血馒头。看着馒头上红通通的血,夫妻二人念了声菩萨保佑,一路小心捧着馒头回家。
张家老夫妇住在昌乐坊,拼搏半生,勉强在坊间三七巷有个落脚之地。
两人推开院门,一座小平房映入眼帘。
平房拢共只有两间屋子,约一丈四尺见方,厨房露天,昨日晾晒的衣裳还没收,跟遮挡厨房的油布挤在一起,一看去甚是局促。
张老头打开屋门,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最里间的小屋里,一个穿着白色短褐的少女被绑在床上。
她眼神溃散,脸上有一抹怪笑,偶尔喉咙里还会发出几声短促的尖叫,那叫声已不如昨日那般有力。张老妈上前摸了摸她的腿,见她也不动弹了,胸口没有多少起伏,整个人要死要紧,连忙催促张老头拿馒头来。
夫妻二人一个掰她的嘴,一个把馒头撕成一小块一小块投到她嘴里。
张橘娘没有神志,浑身瘫痪躺在那里,连咀嚼都不会,无奈之下,张老妈拿来筷子把那些馒头块都捅进她的喉咙。
先前有大夫说过,得了疯狗病的人像她这般至多不过五日就会死,过了今夜,就是第六天了。夫妻二人已经无计可施,做完这一切,心情沉重地守了一夜。
第六日一早——
“啊啊啊啊!”
后半夜睡过去的老夫妇被她这一声叫吓了一跳。
张老头睁眼看床上,发现女儿流着口水哇哇大叫。
张老妈小心翼翼伸出手,见女儿身上是热的,心口还在跳,不觉喜极而泣:“她还活着……”
外面的邻居被吵醒,见老两口又是哭又是笑,还以为孩子死了。
“张老爹,节哀顺变啊。”
张老头一把推开门,笑道:“我女儿吃了馒头,还活着,还活着!”
“当真?”
见他信誓旦旦点头,周围邻里顿感惊奇,纷纷都到他家来看,小小的院里被挤得满满当当。
几个姑婆瞧着橘娘痴呆呆的样子,不忍打击张老爹,但还是委婉道:“这孩子是不是吃出别的毛病了?”
篾匠老婆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听说死人血可以治疯狗病,眼下确实治好了,可要是早知道会是这般,还不如……”
张老头摆了摆手:“只要橘娘还活着,傻一点也无妨,她现在已经不咬人了。”
夫妻两个谢过周围邻里,等太阳再升起一点,把院里屋里都收拾了一遍。
张老妈给女儿擦脸擦身子换衣裳,橘娘吃饱后就不叫了,乖乖坐在小凳子上流口水,张老妈擦不过来,索性在她脖子上系了个口水兜。
只要橘娘还活着,他们老两口就不图别的了,大不了他们养她一辈子。
夫妻两个像小时候一样照顾橘娘,过了几天,见孩子身体无恙,除了傻一点外也没别的毛病,张老头便开始继续做生意。
张家老夫妇在京城卖馄饨,两人年轻刚来的时候没有多少本钱,就在路边推着小车卖,卖了二十多年,攒下一点积蓄后便在昌平坊前街盘下了一间仅一丈见方的小店。
张老头为了一家的生计每日早出晚归,逢年过节,忙不过来的时候张老妈就带着橘娘一起去店里帮忙。
橘娘傻乎乎的,怕她被人拐跑,张老妈买了一麻袋的蒜,让她在角落里慢慢剥蒜,等她剥好了一堆,她就喂她吃好吃的,久而久之,橘娘一到店里就知道剥蒜。
橘娘的蒜剥得很干净,在店里半年,橘娘剥了有两麻袋的蒜,本以为她只会剥蒜,可有一日张老妈在洗碗,一个没留神,橘娘竟然拿起了剁肉的刀。
听着“哒哒哒”剁蒜的声音,张老妈猛地反应过来。
“你怎么不乖?刀可不是你能玩的东西!”
她到橘娘身边想要抽出她的刀,可橘娘死死握着刀柄,跟着了魔一样疯狂跺着那些蒜,那狰狞的模样,看得张老妈心惊胆战,她连忙喊张老头过来帮忙。
此时天已经要到傍晚了,夫妻两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刀夺走,尚来不及喘息,橘娘就一头撞在了墙上。
那沉闷的声音听得人心头一惊。
周围的食客都吓到了。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雪白的墙面上一丝丝殷红的血正往下落。
张橘娘仰面倒地,已然晕死过去。
“橘娘?!”
张家夫妇这下生意也不做了,两个人把女儿背回家,哭着去找大夫。情况紧急,张老头花血本请了医馆里一个名医,那大夫带着药箱过来,看过橘娘的状况,当下便开始施针。
小屋里,夫妻两个帮不上忙,焦急等待,外面天已经黑了,屋里迟迟没有动静。
张老妈探头去看,冷不丁与那大夫对上了眼。
年轻大夫收了银针,额上都是汗,他起身收拣药箱,摸出纸笔写了一道药方。夫妻两个都被他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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