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舟额间冒出豆大的汗珠,身体因疼痛而蜷缩痉挛在一处。
他引动神力,不断重复着:
“式……式!”
意外突生中,此一言让少年更添疑惑……
式?
那是幕后之人的名字吗?
难道是指式儿?
可式儿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不系舟不会知晓。
难道是……式儿口中那位自称为式的神君?
可他既传念于式儿帮助我,又为何要让不系舟如此痛苦?
不……不应如此。
而且式儿说过,女夷恩主也曾如眼下不系舟这般,反复地念着式字。
既能得恩主信任,这位名叫“式”的神君断不会如此残害不系舟。
云星迴又想,能与潮汐合谋的,必也是源主。
而云汉圃内还能称为源主的,便是春杳杳。
但她已被折磨至此,更无可能。
心念电转间,少年忽然想起春杳杳在梦中提到过的阴谋……
她那猩红的双眸,血淋淋的双手……还有那掌中的刻字!
对……那诡异的“弦”字!
少年抬眼望向不系舟,慌乱中,试着掰开他另一只紧紧攥着的手。
果不其然,那掌心有着和春杳杳同样的一个“弦”字!
“弦……”
少年大喘粗气,不知为何,此刻光是念出“弦”字,都让他觉得毛孔战栗。
*
“叫我何事?”一声笑意幽幽荡荡自来人言语中漾开,“弟弟。”
来人根本没有给云星迴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周身环绕着的红雾,瞬间化作烧红了的锁链。
啷当作响间,便将云星迴悬挂于洞穴石壁之上。
红衣男子蔑视一笑,握掌凝聚红雾,化作一直巨手,穿透了少年的血肉,握住了他的心脏。
云星迴从小虽然跟金枝玉叶这四个字并不沾边。
但自从披上了,不系舟所赠的羽化神衣之后,他的确没怎么再受过伤。
因而这种剧痛,让他几乎难以忍受,甚至想要尖叫出声。
可他不想在这位陌生来客面前,露出半分怯意,只得将所有痛苦压在肚子里,化作一声闷哼。
他心中感叹,原来不系舟所承受过的,竟是这样的剧痛!
“是你……在朔溟承受天刑那夜,不系舟绝望之时,施以暴行的是你,在春杳杳蛰伏于地脉时,虐待她的也是你!”
云星迴的血浸透白衣,顺着巨手嘀嗒流淌,而其所在山洞居然开始震动开裂,甚至有崩塌之势,“你究竟是谁?!”
弦源主先是回首望向洞外,又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云星迴一番,低声自言自语道:
“这里……果真是你的外源庭!未成源主却先有源庭之人,看来不止不系舟一位。”
红衣男子说着,以指尖凭空虚画,将一页赤红符箓钉在云星迴额头。
而这术法生生绞死了少年眉心处,那正在高速转动的星璇,终止了这山中震动。
随后他清了清嗓子,正色回复道:
“我是你的另一位哥哥,活着时叫引玄,现在叫弦。”
“你……可听明白了?”
云星迴心中的迷雾终于散去,原来这“弦”字所指,竟真是这幕后之人!
与此同时,式儿在剑中似乎感应到了少年承受的莫大痛苦。
她虽受禁制,尚不能言,但了了剑身已在剧烈颤动。
不料,这一异动却吸引了那残忍之人的注意。
“哦?这就是女夷留下的那个业心……式儿吧?好名字。”弦源主眸光瞬间冷了下来,抬手翻腕间,将了了剑从云星迴身边抢了过来。
“你放开她!”云星迴见了了剑被弦源主玩弄式地握在手中,瞳孔颤动,心中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放开,怎么放开?这样吗?”弦源主双手弹开,了了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少年气急怒盛,不停地挣脱着,“我是这剑的主人,你若寻仇,找我便是!”
但红衣男子没有回应,只是蹲身,以手轻抚剑身,欣赏道:
“通体如流光白玉,周围又有紫气环绕,真是一把宝剑。不过,真是可惜了……””
说罢,他叠指在剑身轻叩了两下,这平日里削铁如泥的神器便如琉璃般崩碎!
在断裂之处,仍有式儿的紫色星力强连着残剑,仿若骨节尽断时连着的筋肉一般。
云星迴眼中血丝满布,如野兽般向弦源主咆哮着:
“你这个畜牲!你今日断了了剑,他日我必要让你百骸尽碎!”
“哦……了了剑啊,我看现如今应改叫了了鞭罢。”
弦源主没有任何怜悯,又在那残剑上当当轻敲了两下,手持剑柄,甩动剑身如把玩一般。
这无异于将经脉俱断之人再置于连连重锤之下。
式儿已然不能言语,被这残忍之人甩动时,断裂之处血花飞溅。
一滴血打到云星迴眼皮上,顺着少年的泪与汗一同留了下来。
即便方才那般锥心之痛,云星迴都未曾出声反抗半分。
可如今眼见式儿承受着这样的劫难,他根本无法忍受:
“啊————!啊————!”
他说不出任何话来,只能如野兽般朝着弦源主狂啸。
若有可能的话,他甚至要撕咬开这人的血肉,啖下他的魂魄!
见云星迴崩溃至极的样子,弦源主却显得十分满意。
他嫌弃地将了了剑扔到山洞一旁,任由式儿的血,星力,与泥土混在一处。
随后他又拍了拍手,清理了身上各处的血迹,朝云星迴走去。
但红衣男子落在半空的脚,却忽如同踏入了泥淖,动弹不得。
“对了……这还有我的一个好弟弟。”
弦源主低头看去,只见因痛苦而蜷缩在一处的不系舟,以肉身蛮力死死箍住了他的双腿。
红衣男子面露狠厉,在不系舟耳边轻声说道:
“你以为你装的很好是吗?啊?你假意维持着潮汐的反祭术,又任由我折磨春杳杳,只为潜伏在我身边,就怕我伤害云星迴……”
“我都有些为他感动了。”
随后,他又讥讽道:
“但你应该知道啊,你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是因为朔溟的长生洞天啊。”
“可如今你把源庭给了云星迴,便无异于放弃长生,放弃了这一切。”
他幽幽地笑道:“那你就会死的,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要……动他……”不系舟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你这么坏,我怎么能听你的呢?”红衣男子啧啧说道:“而且……你最坏的地方便是,痴心妄想的引他入道!”
“你居然敢让源婴沾染这洪钧世界里的道,我看你……也真是不想活了啊!”
说到这句时,弦源主的乖戾语气到达了顶峰。
弦源主挣脱出一只脚,朝不系舟腹中猛猛连踢,同时发出狂笑:
“看来这些年大椿树的滋养,可真是给你留了个好身体啊!即使你现在没了潮汐玄牝,单凭肉身也如此蛮横。”
“但你忘了,你的心,在我手里!”弦源主手上吃劲,猛猛攥了一下。
只见不系舟瞬间痛到干呕,像是要把脏腑都吐出来。
这方才还与云星迴坦然论道的君子,如今却只能呜咽着,任由因疼痛产生的汗水浸透衣衫发丝。
皱在一处,如破布一团,毫无尊严。
红衣男子蹲下来,近距离欣赏着不系舟痛不欲生的模样。
他先是轻笑,又以指点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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