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宫中
陆疏晏略感心虚地移开视线，恰好小童端着茶点进来，他连忙招呼道：
“这是南明那边的竹泠糕，清香不腻，在别处可吃不到这么正宗的。”
谢引商勾起一抹笑，“那看来我来得巧了。”
竹泠糕，别名青筱琼餤，南明地界特有的糕点，因为做工复杂，只有重要节日时才会出现在南明人的桌上。
而刚刚好，临近新年。这糕点的原料怕是从南明运过来的。
不吃白不吃。
思及此，谢引商指尖微屈，慢条斯理地拈了块糕点，就着清茶吃了。
他姿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皆是矜贵。
陆疏晏睨着他，意有所指道：“少时过节，家父总会做一道竹泠糕。”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暗示，就差指着谢引商的鼻子说“你给我去学”了。
谢引商咽下茶水，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不负所望地开口道：“……既是南明习俗，我也不好特殊。”
他声音温和：“劳烦晏公子把这糕点的方子给我一份吧。”
谢引商在皇宫的藏书阁看过很多关于南明习俗的书，其中有一个令他印象深刻——
迎娶南明女子时，新郎要在婚宴上做一道竹泠糕，而且味道要好，必需得到女方长辈认可才行。
这算是一种婚俗，是以对于陆疏晏的要求，谢引商很坦然地接受了。
陆疏晏稍感满意，抬手给他的茶盏斟满了。
谢引商毕竟是大胤的宸王，身份尊贵，他与阿黎的婚事还是联姻，是以如果他不愿，陆疏晏还真不能说什么。
好在对方识趣。
陆疏晏又把糕点往谢引商那边推了推，微笑：“多吃点。”
谢引商垂眸看了会儿眼前的糕点，忽然问道：“陆姑娘喜欢些什么？”
陆疏晏眯眼：“问这个做什么？”
谢引商手肘搭在圈椅的扶手上，闻言笑起来：“我此行去西境，不出意外是要见一见我的未婚妻的。”
他着重咬了“未婚妻”三个字，然后轻叹一声：“我总得了解一下她喜欢什么，晏兄也不希望我有哪里冒犯到令妹吧？”
语气非常之温和，扑面而来一股明事理的味道。
就，显得陆疏晏异常不明事理，
还很小题大做！
陆疏晏敢保证，谢引商在挑衅自己。可他才提过要求，人家还好声好气地应了。
于是陆疏晏不甘不愿地说：“到了西境，别叫她陆姑娘。”
“……”
谢引商沉默了一下，说：“这个我还是有数的。”
他还不至于没脑子成这样。
“还有呢？”
他问完就等着陆疏晏开口，却发现对方陡然安静下来了。
谢引商长眸眯了眯：“你……不会不知道吧？”
陆疏晏转开脸，默认了。
他离家太久太久，对妹妹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童稚之时，
停留在那些年少的岁月里。
戳了别人痛处的谢引商：“………………”
他张了张嘴：“……抱歉。”
说真的，其实谢引商挺无辜的。
虽然婚事是从人家姑娘出生时就定好的，但这位陆姑娘实在太特殊了。
她要单单只是南明陆氏清规主脉的嫡女，作为未婚夫的谢引商不可能一点儿都不了解她的喜好。
可她偏偏不是。
陆黎，大靖陛下亲封的覆云大帅，掌二十万大军，镇守着大靖与大胤的边界——覆云山。
这就让她不仅是谢引商的未婚妻，还是盟国将领。
身为大胤的宸王，谢引商不好去查对方。
也不好查。
谢引商听过不少关于覆云大帅的事迹，可对于“陆黎”这个人，却知之甚少。
所以他才会来问陆疏晏。
可他万万没想到，陆疏晏和他不遑多让。
……
陆疏晏拢了拢衣袖，抬眼道：“没什么可抱歉的。”
谢引商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抬手招来朔安，
吩咐：“把本殿那副新棋子拿来。”
朔安躬身道了声：“是。”随后走上前。陆疏晏这才注意到他手上也抱了个小匣子。
朔安把匣子里的棋子取出来摆好，便退至一旁。
谢引商抬手把糕点移到旁边，抬眼笑说：“我这副新棋可是从皇兄那里横刀夺爱夺来的，怎么样？手谈一局？”
陆疏晏二指并拢执起黑棋，淡声：“恭敬不如从命。”
谢引商一笑，紧随其后落下一子。
*
回程路上，宋云初主仆三人坐在头一辆马车上，宋青烁兄妹俩坐在后面一辆。剩余的两辆马车装了些书箱，衣物之类的东西。
车厢里，绛珠把手炉塞进宋云初手里，然后说：“姑娘，属下方才瞧着，三公子和四姑娘有些不对劲，好似……闹了矛盾？”
宋云初指尖动了动，打着圈儿划着手炉内壁，
“我知道。”
语气轻柔，却含着莫名的笑意。
绛珠：“……”好的，明白了。
宋云初靠坐着车壁，嘴角依旧弯着，眼眸中却一片平静。
她睫羽纤长，垂落时刚好盖住眼底的冷清。
抬眼时，眸光被颤动的睫羽切割成温柔的弧度，于是就显得温婉而柔和。
……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到了城门口。
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马车前沿悬挂着木牌，连忙行了个礼，挥手放车驾进城。
——自从昭华郡主遇刺，整个皇城都戒严了。
进城时，一缕长风从扬起的车帘中溜进来，斜斜落在宋云初脸上，照亮她微微下垂的唇角。
这时，似乎有鸟雀经过，车窗外响起鸟叫声。
绛姝眸光一动，她仔细听了片刻，回头说：“姑娘，宫中来人了，此刻正在府中。”
宋云初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忽然觉得车厢里有些闷。
她垂下眼睫，下巴埋进狐裘里，声音闷闷地，
“应当是皇舅舅。”
宋云初难得显得有些低落，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这个选择，定会让皇帝舅舅有些难过。
她也非常确定，元禧帝一定会生气。
绛珠有些担忧，低声问：“姑娘会进宫吗？”
她指的进宫不是像昨日那般，而是会被一直留在宫中。
直到自家姑娘改变主意为止。
宋云初摇摇头，“有舅母在呢。”
就算元禧帝一气之下让宋云初进宫，娴甄皇后也不会答应。
在这件事上，哪怕没有事先说明，宋云初也肯定，娴甄皇后与自己是站在同一边的。
宋云初扯了扯唇角，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甥舅间的默契呢？
事实上，也如宋云出所料。
一入国公府，宫中的内侍便迎了上来。为首的人宋云初也认识，正是元禧帝身边的内侍总管，叫李德。
李德拂尘一扫，小步上前，“咱家见过郡主，郡主万福金安。”
宋云初抿出一个笑，微微颔首回礼。
李德想到元禧帝交代的任务，暗暗打量了一下宋云初，赔笑递上一个盒子，“这是皇后娘娘给郡主的，昨个儿娘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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