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无双端详他片刻,没有说话。
莲池不小。他们住进几日,多半在各自庭院附近活动,庭院间由长廊相连,石桌木椅摆置其间,树影绵长,灌林极多。
更远的地方,玉无双并没有涉足。
原本她正要趁这几日去探知红线连着的其余几人,但那日她从引谵处得知,儒醉山与神树相连,互有感应,手中定然存有姻缘簿相关,她便打消了原本的念头。
“看我作甚?”
儒醉山没忍住开口,他移开视线,刚往后退了两步,就听见玉无双说。
“你若怕担责,那便去处理其他红线之事,千秋儿的事全权交于我,无论责罚我都承担,你大可放心。”
“你认为我是这意思?”
“不然呢?”玉无双说,“这几日来,你的所作所为都在告知我,你便是这意思。”
儒醉山似乎气笑了,但又似乎没有,他嘴角总是噙着笑,嘲讽的、自若的、孤高的、冷薄的……玉无双冷静的站在他眼前,好似无论何事都不会让她有波澜。
还瞧她这几日对千秋儿颇为上心,对她和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还以为二人真真一见如故,情真意切呢。
果然是修无情道的,真是冷心冷情,铁石心肠。
“既如此,那便没有什么可说。你若偏要一力承担,那我也断没有不允的道理。只是你或许感应得到,在这玄风宗内,不止只有千秋儿一人在那姻缘簿上。”
天色倏地黑了,连云都遮蔽,日都离去,周遭景物在眼前迅速消散,玉无双只身其间,眼前只剩儒醉山一人。
他穿着最鲜艳的颜色,举起的手间有红蝶招展,丝丝缕缕、牵牵绊绊的红线从他指尖绕出,若玉无双瞧得见自己手腕间的情状,便会更诧异。
这红线与她手腕间并无不同。
只是,她身上的红线沉重繁多,蔓延至无边天际,线端向下,像是硬生生拽住她的累赘。
而儒醉山指尖轻盈柔软的线像漫天萤火般散开,透明轻盈,恍若萤火之海。
儒醉山轻轻侧过脸,玉无双正抬着头,双眼一眨不眨地环顾着天际。那些红线编织成网,幻化成一面巨大的透明的幻影。
“周芷水、凌飞澄、千秋儿、沈清辞。前世姻缘,今世纠葛。”
他们四人的名字清晰显现,儒醉山再一挥手,前生往事,寥寥几语便概括。
家住何处?姓甚名谁?修为如何?如何死去?膝下几位儿女?都存在其中。
但他们命途在三年前忽的偏转,几人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与命途不同的道路。
“姻缘线的异动致使他们的命运更改,若我们不及时插手,他们究竟会走上何等道路,无人可知。”
他转过头凝视着玉无双的眼,玉无双睫毛纤长,但并不浓密。儒醉山第一次如此打量她,但过了几秒后,他便移开眼。
“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按照姻缘簿所定去引导他们。即便目前已有偏移,但只要令其再次相遇,打破阻碍,便会再结佳缘。”
“天下有情人,皆由姻缘阁童子仔细斟酌,将其姓名篆刻至姻缘簿上,由那姻缘树定契生效。生效之日,手指尖便有一道无形的红线将二人缠绕,这便是他们的命定之线。”
他瞥向玉无双的手腕,那里红线众多,若叫姻缘阁的人远远瞧上一眼,便会惊骇此人是多么浪荡多情之人。
只要定睛一看,她的指尖洁白无尘,便知这人命中无情,一生宿寡。
与世间那些冷心冷清之人一般,从不为情所困,为情所伤。
倒是也算没有违背她修的无情道心。
说不上什么感觉。
儒醉山见玉无双依旧仰着头,似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不由得问。
“你可懂我所说何意?”
“这又有何不懂?”黑暗中,落在玉无双脸上的光衬得她眼眸发亮,她今日穿了素色衣裙,却不显寡淡,“你可知晓有一种人,只需存在便夺目。而夺目与夺目之间又略有不同,这四人性格天差地别,但从某些方面来讲,却又极为相似。”
她声音像落在盘上的珠碎,“今日看了这些,我倒有些期待与他们相见,好奇他们之间会发生何事。”
“嗯。”
儒醉山不知在回答她哪句话,他见玉无双已看完,衣袖一挥,空间瞬间消散,他们二人站至树影间,廊长影深,玉无双对他说道。
“明日我与千秋儿会去前殿,你若闲来无事,也可一起。”
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亭洞前,儒醉山收回视线。
他明日是去还是不去呢?
*
翌日,玄风宗前殿。
千秋儿步伐轻快地走着,一路上她甚是兴奋,但她瞧了瞧身旁冷静的玉无双,又不由得说道。
“这一路上,似乎没有碰见什么弟子。”
“这个时候,大多弟子应当还在修炼或习课,再过一会,人会便会多起来了。”
“哦。”千秋儿道,“看来这宗门与我府上学堂也没什么不同,总之,该上课该上课,该休息休息,该吃饭吃饭。”
她四处看了看,又道,“师姐,我若寄信,又该寄往何处呢?”
似乎察觉此言不妥,她补充道。
“我是说,若有了相熟之人,但不知他所居何处,我要如何寄去呢?”
置物处便在前处,玉无双慢慢走上台阶,千秋儿跟在她身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小心台阶。”玉无双道,“若你们已相熟,他连自己姓甚名谁、所住何处都不告知于你,可见他并不是细心之人。”
千秋儿不认同道,“怎么会?有可能只是忘记了呢。”
大门应声而开,玉无双拿出令牌,放在桌面。
“我乃莲池山弟子,前来领取信纸。”
千秋儿也便学着她的模样,将腰间玉牌卸下,放置其间。不一会,那弟子便取出了几封厚厚的信札,以及两盒笔墨,并嘱咐道。
“要寄出时请前来盖章登记,近日宗内排查,宗主嘱咐我们务必登记清楚,还请各位道友配合。”
玉无双对他笑笑,接过物件便离开了。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那弟子一改正经模样,着急忙慌举起玉牌,迅速发了个传音符。
“你们瞧瞧我今日遇见了谁?那日震碎测灵石的女子,近日竟出了莲池,不做那缩头乌龟了。”
传音迅速回道,“哦?那我可要看看这人究竟有几分实力?有何不同?与我细说,他们来了何处,又将去向何方?”
得到信息,付遒便转过头,直朝位置奔去。
他御剑而下,眼睛一瞥,正巧见两名女子漫步于石阶上。这个时间,弟子们不是在习武,便是在内院上课,他脑子一转,两眼发亮,直直向下冲去。
千秋儿回过神时,一把狂妄的力道已向她席卷而来,那两指直指她的脖颈,她瞪大了双眼,玉无双迅速将她扯过,付遒第一招落了空,其余几招便愈加紧密,他不满道。
“躲什么?在莲池中躲了好几日,是不想与我过招?还是心中有鬼,不敢啊?”
他说着,就徒手端出一口大鼎,口中秘诀纷飞,那口鼎越变越大,在空中旋转几圈,直直扣向她们所在的方位。
千秋儿躲在玉无双身后,她双眉飞横,心中怒骂。哪里来的山野村夫!为人粗鲁毫不讲理!若是在府中,她定要将这人掳起,狠狠吊在屋檐,打上他个三天三夜,看他还敢不敢如此嚣张!
但形势所迫,她此刻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说出口?
手紧紧抓住玉无双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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