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直至她回头,江叙都没有移开目光,她正要像往日一般凑上前去,江叙就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在替柳夫人伤心?我听见了你的叹气声。”
陆宁面上一愣,有些慌乱。
她搜肠刮肚,正要说些什么,谁料江叙松开了钳住她肩膀的手,转身回去恢复了密室的机关,待做好一切后,他这才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陆宁,你不想说实话,我就不问,待到监察御史到了南阳,我会将证据交予他,到时陈启自有律法惩处,只要你向我保证,在这段时间里,乖乖呆着,别对陈启出手,我就当作今夜一切都没有发生。”
陆宁神色有些复杂,但到底没说什么,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两人原路往外走,路过那老人把守的角门的时候,陆宁叫住了他,往那角门里边放了颗提神醒脑的药丸,这才闪身出了陈家。
江叙在外边等她,面上有些欲言又止,但本着不让两人之间再多隔阂的想法,他还是问出了口:“陆姑娘,你这些毒药解药什么的,用起来真是得心应手。”
陆宁抬眼看了他一眼,分不清这是夸赞还是嘲讽,只好实话实说:“我又不会翻墙,不准备点药怎么进去?”
江叙还真的顺着她的话看了一眼那两人高的围墙,视线又落到面前这个到他肩膀的姑娘,默默在心底比了比,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陆宁却是在他这无声的眼神中读懂了一点难以言说的认可,眼角随即抽了抽。但又不好发泄出口,只能在心底暗地将他喷了个狗血淋头,跟在他身后回了住处。
两人之间话没说透,总有一根若即若离的飘带隔在中间,彼此对此心知肚明,却又都不知该如何挑破,只好埋头朝前走去。
——
这从陈家那夜之后,陆宁仍旧按时按点地去陈家给柳含章诊病。
她撤下手中绢布,抬头望向对面正含笑看着不远处的陈言玩闹的柳含章,心下五味杂陈。
自那也桂树下见到柳含章之后,她再来陈家诊脉,便再没去过原先那处临近书房的水榭,而是换成了柳含章自己的居室,现在也是如此。
室内没有水榭里那般的潺潺流水环绕,也少了无处不在的花粉枝叶,此处清静淡雅,每一处物件都足见主人家的用心,当然,旁边不知因为什么事又吵闹起来的陈言除外。
陆宁随着哭闹声看去,见那小姑娘不知又怎么回事又想到了自己那只小白猫,蹲坐在地哭闹,任凭侍女如何低声劝慰都止不住眼泪。
柳含章有些抱歉地朝陆宁笑了笑,只得朝陈言招招手,让她过来。
小姑娘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她怀中,眼泪掺杂着鼻涕,抽抽嗒嗒地问她为何玩伴会突然消失。
小姑娘好像想到什么,忽然有些犹豫地撇着嘴,小心翼翼地问:“阿娘,是不是我老是忍不住想让它在我怀里玩耍,所以它才再也不出现的?”
陆宁想起那密室中的情景,别过头去假装收拾东西,不忍再看。
柳含章将陈言拢在怀中,轻声安抚:“这怎么会是言言的错呢?说不准便是小白猫找到了更舒服的去处,怕言言伤心,这才不告而别的。”
“真的吗?”陈言倚在柳含章怀中,眼睫上沾着豆大的泪珠,眼神清澈又恳切。
“真的,所以言言不必太过担忧,说不准什么时候小白猫想你了就又回来看你了。”
哭闹完的孩子总是容易困的,柳含章显然对这事很有经验,轻声安抚,手上又轻缓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不一会儿,陈言半阖的眼皮很快沉沉地坠了下来,入了梦乡。
只是这小姑娘睡相并不安稳,不知梦到了什么,边睡边吧嗒着嘴,模模糊糊不知呢喃着些什么,陆宁随之放轻了手上动作,隐约见还听见了她在呼喊着那小白猫的名字。
“许是那小白猫真的如柳含章所说的,回来找她了吧。”陆宁如是想着。
等到侍女将睡熟了的小姑娘抱走,柳含章这才松了口气,捶了下自己发酸的胳膊,“陆姑娘见笑了,不知为何,那只小猫再也寻不到了,言言又喜爱得紧,许是忍久了,又加之县令那边不知发生何时,责骂下人正好被她瞧见,小孩子心里怕,这才在今日哭出来。”
陆宁安抚地朝她摆摆手,示意她不必介怀:“夫人的病已经有好转之势,只要夫人少去外边那些容易诱发咳嗽的花草盛放处,陆宁有信心能帮夫人调理好身体。”
柳含章笑着谢过了她,只是她虽是笑着的,陆宁却是从她眼中瞧见了一抹化不开的郁气,想到刚刚的脉象,陆宁犹豫再三,还是玩笑似的开了口:“夫人心气郁结,实则也不利养病,中秋将至,若是一脸忧愁被月娘看去了,留下个糟糕的印象便不好了。”
柳含章听后莞尔:“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这点小毛病不妨事,中秋将至,便祝陆姑娘身体康健,往后的日子顺心如意。”
陆宁笑着谢过了她,跟着引路的侍女出门去了。
只是偶然路过书房时,还能听见里边传来的阵阵争吵,引路的侍女有些尴尬地回身与她笑了笑:“大人近日心情不好,陆姑娘见谅。”
陆宁欠了欠身,没说什么。
只是她不找事,事却意外地找上门来。
两人按着原路往外走,却在临近侧门处,见到了带着小厮追上来的陈启。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恭敬地朝这位县令大人行了个礼。
陈启再不是当初在淞云院门口请她帮忙的那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干净的长眉拧在一处,连左眼下的痣,此刻都显得有些面目狰狞。
即便陆宁低着头,也能感受到压在她头顶上的那道沉沉的目光,如山岳般重逾千斤,好似要在她脑袋上开个洞。
可陆宁却是面色如常,鬓角掉落的碎发安静垂在两侧,丝毫不见慌乱,在久久未能听到这位大人的问询时,甚至主动抬起头,脸上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疑惑:“陈大人,是有什么事吗?”
陈启看她这表现,原本还盈在脑中的怀疑竟不知不觉间消逝大半,只得重重地咳嗽一声,重新端起被撇到二里地外的架子说道:“这几日多谢陆姑娘上门给内子诊治,我看她情况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以后便不劳陆姑娘再费心了。”
陆宁面上好似有些怔愣,随即又多了些许惶恐,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打着颤:“这,这是为何,柳夫人的病症还需再精心调理一段时日,若是半途而废,对夫人百害而无一利啊,请大人三思。”
陈启见她这反应,不免再次出言试探:“听我夫人说,陆大夫不仅要给我夫人治病,就连江大人那儿也有病号着急需要陆大夫,我这不也是怕陆大夫您忙不过来。”
陆宁一听这话,眼中盈满了感动,立刻答道:“民女身份低微,多谢大人记挂,不过江大人是个好人,不仅收留民女,还在按时给付民女给他下属诊治的诊金,民女得两位大人照拂,自是要尽心为大人们办事,还请陈大人容我留下为夫人诊治,直至夫人病愈,也好略略报答大人知遇之恩。”
陈启看了她片刻,最终还是松了口,直到陆宁被引路的侍女带走之后,跟着陈启回书房的小厮这才忍不住发问:“大人不是疑心那女子是受江叙指使到家中刺探情报吗,为何又要将祸害留在身边?”
这小厮是从两三年前才跟在陈启身边的,陈启见他言行活络又会来事,不知从他身上见着了谁的影子,便将人收在身边,当了半个心腹使。
“那只是个试探,”陈启瞥了身后的小厮一眼,“这女子若是真的知道书房中的事,便该顺水推舟应下,好脱离陈家这番漩涡,可是……”
可是她不仅提出想要离开,反而是主动请缨想要留下为柳含章继续治病。
小厮一副恍然大悟状:“原是如此,难怪大人事先安排了家丁躲藏在四周……”
小厮的话骤然被陈启递来的一个眼刀打断,他意识到是自己说错了话,左右开弓给了自己两个嘴巴子,这才连声道歉:“是奴愚钝,一时没留意说错了话。”
陈启对他这副样子十分满意,摆摆手以示自己的宽宏大量:“此事不必再提,让出去盯着江叙的人都撤回来,抓紧清点家中的银两,另外,多留心岱州传来的消息,若有风声传来,我们立刻按照计划撤出南阳。”
小厮心下犹豫一瞬,最后还是问了一嘴:“那夫人和小姐她们……”
陈启冷笑一声,没搭理他,径直回了书房,小厮仍旧立在原地,后背却是已湿了一片。
中秋佳节已至,半个月没放松的关漱瞅准时机,在暮色四合之际准时出现在青梧居,把陆宁扯出了房门。
“宁宁,先前不是同你说过等头儿交给我的事办完了便带你出去玩吗,现在事情已经了结,正好遇上中秋,南阳这边有许多新奇的习俗,我从未在京都见过,你便跟我一起出去看看嘛。”
陆宁看着扯着她一边胳膊,狗皮膏药一般黏在上边不肯下来的关漱,轻笑出声:“那究竟是你要带我出去玩,还是要我帮你讲解南阳这边的习俗?”
关漱把头埋在她怀中胡乱蹭着,额角碎发松了些,牙形的疤坦然展露在陆宁眼中,像一块荣耀的勋章。
“当然是我陪你出去玩啦,若是期间你能帮我略微讲解那么一点,自然是最好的了。”
陆宁伸出手,提着怀中人的后衣领,将人推远了些,看着在她手中挣扎着的关漱一脸幽怨,陆宁忍俊不禁:“今日无事,陪你出去玩。”
待到两人来到街面上时,沿街已经亮起了点点灯火,像她们一般的少男少女一股脑地挤向大街上,大家都不肯放过如此佳节,本就不宽阔的街道顿时摩肩接踵,沾上了些许人气儿。
关漱拉着陆宁一路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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