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朔冷冷扫了谷庭一眼,“闭嘴,收起你脑子里的肮脏废料。”

话音落下,他又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距离病床更远了些,好让床上的向导更放松些。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着看似随意的半步,哨兵宽阔的脊背恰好挡住了谷庭探究的视线,将病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谷庭:“?”

他分明是看图说话,合理推测!

他想辩驳,但私心也觉得自家老大不像是那种禽兽,但……队长这似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护食动作又让他摇摆起来。

唉,男人,唉,哨兵。

谷庭眼神漂移,满脑子胡思乱想,不过眼见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冰冰面无表情的做派,也没再做出什么越界举动,他还是十分从心地闭紧了嘴。

病房重归寂静。

阮听絮低着头,一眼不发,靳朔伫立在床边,垂眸注视着青年脸颊上那片刺目红痕。

面前的向导体弱多病,也格外的身娇体脆。

哪怕他清楚记得,自己刚才根本没用多大力气,可青年白皙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指痕。

沉默片刻,听见青年压抑的低咳声,靳朔端了杯温水递过去。

向导没接。

靳朔心里清楚,眼前这人绝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这般无害柔弱,但方才确实是他失控在先,冒犯了对方。

男人举着水杯的手稳如磐石,维持着递送的姿势。

“你想要什么?”靳朔放缓了声线,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不那么生硬,“能力范围里,我会帮你做到。”

只是他实在不擅长这种哄人道歉的戏码,语气反倒透出几分诡异的僵硬,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他常年呆在禁区军中,打交道的都不是皮糙肉厚的哨兵,就是被当哨兵使的向导,他更擅长用冰冷威严的嗓音下达指令,抗命的,直接军法处置,遇到捣蛋的,直接一脚踹过去教做人。

他从没遇到过这样脆弱的人,像是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稍不用心,就会碎在他掌中。

又或是他遇到过,但从未将那些人放在眼中。

一旁的谷庭:“??!”

虽然老大看起来像是在低头道歉,但是为什么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劲了。

他自觉地捂住嘴,不敢吱声,可这台词怎么听怎么像某些恶霸欺辱良家之后的经典语录。

难不成……他们靳队终于还是走上了那条不归路?他的癖好,真的是人夫?!

破案了,一切都说得停了,难怪以前那么多男男女女,向导也好,未分化的也罢,老大都嗤之以鼻。

还导致他被传有厌向导症。

谷庭内心巨颤,忍不住歪了歪身体,朝病房上的向导狂使眼色,虽然你是个嫌疑犯,但你要是需要帮助,组织上一定会拯救你的。

“谷庭。”男人暗含警告的低沉嗓音响起。

这也能发现?

谷庭又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当回了背景板。

他会盯着老大有没有逾矩的动作,一直盯着。

床上的青年此时默默将被子拉高了些许,掩住下半张脸,依旧低着头,不看靳朔,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晌,向导闷声闷气地开口,“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靳朔立在原地,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我想……”青年开了头,又闭上嘴,似乎在斟酌,他的语气中透出几分犹疑。

“我可以再想想吗?你不会反悔吧。”

“不能越过法律底线。”靳朔冷声加了句限制。

“当然。”向导终于侧头看向他,雾青色的眸中透出几分近乎童真的稚气。

“那我想好了告诉你,不许反悔,说谎的人,会变猪哦。”

“嗯。”靳朔颔首。

好幼稚。

哨兵心中冷嗤,唇角却忍不住往上挪了一个像素点。

“你刚才……到底怎么了。”阮听絮接过水,低头喝了口,他表现得像是消了气,不经意般开口打探。

“脑子有点问题,犯病了。”靳朔面无表情如实陈述。

“咳咳咳——”

正喝水的阮听絮和所在墙角的谷庭同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阮听絮第一次见有人把脑子有病说得如此坦然且理直气壮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目光转了一圈,落到了谷庭身上,委婉下了逐客令,“时间晚了,靳队,我的审讯应该结束了吧,你们是不是还有案子要忙?”

“啊,对。”会意的谷庭赶紧接话,“头儿,安心的身体情况已经稳定了,手术很成功,不过现在做笔录恐怕有些困难,他那状态,有些像上次开车装你们的那个精神病。”

顾忌着阮听絮在场,谷庭说得含糊其辞。

“安心……”

“是昨晚那个人吗?”阮听絮忽然插话。

谷庭迟疑地看了眼自家队长。

“你问这个做什么。”靳朔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然。

青年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才道,“我能见他一面吗?”

“理由?”靳朔看向他,目光带着审视。

床上的向导捧着水杯,纠结地咬了咬水杯边缘,见靳朔像是有些不耐烦,转身要走,他才小声开口,“我大概认识那个人,他可能没注意到我,但我经常看到他在画室附近徘徊,虽然他穿了女装还画了大浓妆,但我学习过人脸的骨骼走向,认人看的是骨相。”

他说着,停了会,又道,“还有安心这个名字,他父亲是叫安恒吧……我曾经听阿厘打电话时提起过。”

说到这里,青年眉头拧了起来,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我听阿厘说,那孩子侥幸活了下来,语气有点惋惜,还说……那孩子是个傻子,没什么威胁。”

向导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些苦涩,即使他已经知晓并竭力劝说自己接受亡夫是个恶贯满盈毒贩的事实,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为亡夫报仇。

但他此刻表现出来的模样,似乎无法彻底接受,他的爱人是个连无辜孩子都要下手的禽兽。

“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我想问问他,关于阿厘的事情……二叔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我只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阿厘,阿厘他……又在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真想知道这些,你昨晚就拆开那份档案了。”靳朔毫不留情戳破了青年的借口。

阮听絮:“……”

青年捧着水杯,一时沉默下来。

靳朔没再看他,手背朝外,食指和中指并拢,朝谷庭轻轻一挥,示意出去说。

“等等!”见靳朔没有答应的意思,他忽然探出身体,攥住了男人的袖口。

“安心他有自闭症对不对?他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和人沟通,但我……我可能有办法,我能帮你们找线索!”

见靳朔依旧不为所动,青年忽然红了眼眶,像是被逼急了,声音嘶哑,“我……我想把那些畜生一个不留地揪出来,我要亲手报仇,或者你就当我鳄鱼的眼泪,想要帮阿厘赎罪做点好事,只要能让我在抓他们的过程中起点作用就行!”

他表现得是如此迫切,对亡夫的爱意是如此浓烈,看起来极为感人。

可惜病房里的另外两人,一个面无表情,另一个则不知想到了什么离谱东西,抬头望着天花板,一眼也不往这边看。

靳朔垂眸,扫向自己被攥紧的衣袖。

肌肤相贴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上,阮听絮像是被烫到般,倏地松开了手。

靳朔不再看他,背过身,留下一句,“我会考虑。”

一出病房门,谷庭脸上的八卦顿时收了起来,犹豫着开口,“头儿,真让他去?”

“先看审讯情况,找个心理专家试试。”靳朔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被扯皱的地方。

他有种直觉,既然向导会这样说,其他人想要撬开安心的嘴,恐怕难于登天。

青年看着像是一步步被逼着往前走,可实际上,他每次提供的线索都恰到好处的关键。

如果没有包厢里找到的那份资料,他们固然也能在拍卖会上抓人,但各个嫌疑人的关联和审讯以及信息对比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容易。

假设,那晚在柯朗宅子里出现的黑衣人也是他,那么就很有意思了。

什么人会既想让他查到幕后黑手,又刻意拖延监察局的调查进度。

如果当时没有那条柯朗要被暗杀的线索横插一杠,监察局早就可以锁定新天地医院了。

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靳朔缓步往前走,耳边是谷庭飞快汇报新进度的声音。

“安心此前在一所精神病院实习,最近频频请假,蒲柳画室之前发现的手套残片也是医院常用的器械,结合方才蒲柳的说法,可以确定,安心偷偷潜入过画室,目标……”

“是那份档案。”靳朔淡淡接话。

“档案里的资料虽然不够相近,但几个领头人都提到了,安恒,谭玮博,谭厘,这三人互相勾结,契机我推测是几年前的那桩案子,安恒夫妇替谭厘掩盖了罪行。”

谷庭连连点头,“对!综合推断,三人搭上线开始贩毒的时间就在三四年前,而安恒曾在柯朗名下的圣玛丽医院任职科室主任,他利用自己的身份在医院物色试药的小白鼠以及能够被拉拢的新客户,柯朗染上毒瘾的时间也与安恒就职的时间段吻合,极有可能他就是被安恒拉下水的。”

“继续。”

“王鸣当年同样在圣玛丽医院就职,他发现了一些猫腻并向上举报,但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只空口说柯朗猥亵病人以及乱开药,没掀起水花。”

“后来安恒离开了圣玛丽,进入了谭玮博老婆江巧心控制的新天地医院,这伙人把这里经营成了他们的毒窝,江巧心和安恒负责在医院这边偷偷研制和制作新毒品,另外两人则通过画廊洗钱!”谷庭越说越亢奋。

“再后来,他们分赃不均,谭玮博弄死了安恒,安心侥幸逃脱,躲避隐藏,伺机复仇!”

“与此同时,谭玮博为了寻找新的制毒师勾搭上了王鸣,结果王鸣嘴碎漏了风声,导致谭玮博被柯朗要挟,谭玮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毒死柯朗,烧死王鸣!不成想自己被盯梢的安心反杀!”

“而江巧心看似是个被推出来顶锅盖的替罪羊,实则同样是幕后知情人,她和安恒的老婆是老同学,恐怕最初牵线搭桥的人,就是这两位太太,所以谭玮博对她这样纵容,并且在几个明面上的领头人死后,医院与拍卖会还在正常运行,没有出现大的动乱。”

谷庭说完,长出一口气。

几天内破获惊天大案,这效率说出去在联盟的16个洲315个城市里都算得上佼佼者。

江巧心昨天还在局里嘴硬,好在靳队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提前布控,否则安心恨真可能被灭口。

这些毒贩自知罪孽深重,就算配合也没活路可走,因此审讯时极不配合,经常胡诌,妄图换取一线生机。

这种重大案件的审讯通常是持久战,治安官通常要进行多轮审问,交叉对比口供以及证据,直到证据链完整。

“推断的不错,一环扣一环,黑吃黑,互相灭口的经典戏码。”靳朔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谷庭不解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没懂哪里有问题。

“昨晚在哪里碰到的安心。”靳朔提醒了一句。

“医院高层办公室的走廊,他当时伪装成保洁员。”说到这里,谷庭也愣住了。

“你说,我们再晚上半天查到,江巧心是会被他们灭口,还是会上演一出死里逃生的戏码,吸引治安局过来查探医院,而后成功发现医院的异常。”靳朔神色冰凉,不知道那帮人是把他当成傻子,还是真狗急跳桥,这么急着把替罪羊全抛出来。

男人轻轻勾了勾唇角,“你看,多么善解人意的犯罪团伙,担心我们查不到,还特意排了一场戏,最后留整整齐齐的线索,和无法沟通的凶手给我们结案。”

谷庭听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头,是不是你想多了,毒贩内讧,全灭了也不是没可能……吧。”

靳朔不置可否。

嘴上这么说,谷庭却忍不住有些焦虑地原地转了两圈。

眼看案子要结了,局里也催着尽快结案,要是因为觉得太巧合而顶着压力继续深查,难度可想而知。

不过看自家队长还是一副八风不动,侧脸也一如既往的淡定冷酷,谷庭又莫名觉得有了些底气。

说了半天,加上被队长一句话搅得心慌意乱,谷庭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瓶冰可乐。

“头,来一瓶?”

靳朔摇摇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台。

“等回局里了,我们多磨一磨陶局,他老人家应该会答应继续往下查的。”自从陶局前两年从调过来,别看他老人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手段可不软,人也正气,一通治理,局里的风气都正了许多。

对于这位局长,谷庭还是相当信任的,

“审讯结案就行。”

“啊?”谷庭拧上瓶盖,茫然地跟上去,“那后边的黑手,咱们不查了?”

“查,不过不是治安局查,你们把手头的案子结了就行。”

谷庭咽了口唾沫,他知道这位空降的老大来头不小,不仅财力惊人,行事作风也带着股军方特有的强势。

就连前两天监察局那两个过来协查案子的异能者见了都十分敬畏的模样。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但不敢多问。

正纠结着,靳朔已经开口换了话题,“江巧心怎么样。”

“从昨晚被抓到起,就很嚣张,一口咬定咱们找不到凶手,故意把脏水往她一家人身上泼。”谷庭撇了撇嘴,现场惟妙惟肖地学了段江巧心的撒泼的模样。

“让局里的新崽子先轮流审着着练手,装着我们没查到多少证据的样子,摸摸底,陶局说等您回去,再把证据拍她脸上,发挥最大的效果。”他说着,小小拍了个马屁。

靳朔无语地瞥他一眼,“好好说话。”

江巧心此人极其狡猾,明面上挂着院长的名头,资金走的都是谭玮博的账户,几乎没有留下可以判重罪的线索。

她恐怕才是与基地联系的白手套,在外集结这些人,关键时刻让这个贩毒团伙替基地顶罪,将案件停留在普通人这一层面,让监察局无法轻易介入。

靳朔打开水龙头,温凉的水流冲刷着掌心手腕,莫名勾起一丝细微的痒意。

像是方才青年纤长的手指搭在他腕上的麻痒,又像是对方呼吸喷吐在他掌心时温热潮湿的感觉。

靳朔烦躁地擦干手,将脑子里拿点古怪的感觉甩开,思绪重新回到案件上。

如果是为了顶罪,为什么一年前,监察局对青城只是寻常关注之时,安恒就被杀了。

这样急着把青城的贩毒集团推出来,营造出黑吃黑的景象,是否也和他们想要隐瞒安恒真正的死因有关。

是他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又或者,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把安心带回局里,等我审完江巧心,让他们在走廊上遇见。”

*

市局审讯室。

江巧心是从家里被带过来的,身上还是那副光鲜亮丽的打扮,哪怕熬了一天一夜,她依旧强撑着那副阔太太做派,只是眼底的红血丝以及腕上的手铐,出卖了她的疲态与狼狈。

处理完手头所有的要紧工作,见晾着江巧心的时间差不多了,靳朔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呦。”看到推门进来的靳朔,江巧心扯了扯有些干裂的唇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新做的美甲,“又换人了?我还以为你们打算一直把我一个人丢在这,用禁闭折磨我呢?”

“我早说了,我只负责花钱,家里男人在外头做的那些不干不净的营生我一概不知。”

“不久前,我们抓获了一名护士,江女士不妨猜猜她为什么被抓?”靳朔拖开椅子坐下,不疾不徐地开口。

江巧心翻了个白眼,完全不理。

靳朔自顾自说了下去,“对方招认,你曾在昨晚指使她在安心手术时动手脚,并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并且医院那些制毒以及材料流通的幕后主使人实际就是你,江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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