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还没彻底散尽，街边的路灯便次第亮起，暖橘色的灯光铺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将少年们错落的身影拉扯得修长又零碎。
从市综合体育馆回旅馆的路很近，不过两条街道的距离。佐藤老师走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捏着一叠房卡，轻微的哗啦声响，点缀着赛后松弛的晚风。
整支队伍里，最有活力的永远是日向翔阳。
他背着松垮的双肩包，在队伍中间蹦蹦跳跳，脚步压根没法安稳落地。嘴里还不着边际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调子飘得离谱，完全抓不住旋律。一旁的丰川听了没两句，兴致勃勃地跟着瞎哼唱，跑调跑得比日向还夸张。
两道魔性的歌声叠加在一起，杀伤力直接翻倍。
高松实在扛不住这双人噪音，无奈地加快脚步，默默往前走出老远，果断远离两个活宝。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稍微安静两分钟？”诹访走在队尾，抬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满是无奈。
队伍最后的东云格外安静，双手环抱着鼓鼓的运动包，微微垂着眼，脚步慢悠悠的。他还沉浸在刚刚和青叶中学的对决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网前的每一次起跳、每一次拦网。
“我第二局的拦网……是不是起跳早了半拍啊？”他小声喃喃自语，像是在自问，又像是在跟身边人倾诉。
日向听见动静，立刻脚步一转，倒退着走路回头看向他，亮晶晶的眼眸格外明亮，满满的元气快要溢出来。
“完全没有！”他语气笃定，嗓门清亮又有感染力，“你卡点超级完美，就是看准了对面二传抖腕传球的瞬间起跳的，我全程都看得清清楚楚，超厉害的！”
简单的一句话，温柔又真诚。
东云的脸颊微微埋进怀里的背包，白皙的耳尖瞬间染上一层浅红，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一抹细碎的笑意，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一行人说说笑笑回到旅馆，佐藤老师在前台办理收尾手续，分发卡的时候，日向立刻兴冲冲凑上前，一把接过所有房卡。
他兴致勃勃地挨个念出名字，认认真真给每个人分发房卡，忙得不亦乐乎，一副认真做事的可爱模样。等所有人都拿到卡，他才后知后觉地愣住——手里空空的，居然唯独忘了给自己留一张。
“啊……”
短短的一声懊恼，呆萌又可爱。
旁边的丰川瞬间笑开了花，捂着肚子直拍大腿，笑声在安静的旅馆走廊里格外响亮。青柳站在一旁，眼底漾着淡淡的笑意，伸手抽出那张属于日向的房卡，轻轻递到他手里。
晚饭是旅馆精心准备的特色定食，金灿灿的炸鸡块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格外诱人。
所有人都低头安静干饭，唯独日向吃了一半就停下了动作。他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思索几秒，麻利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盯着鹭匠教练的联系方式看了片刻，抬头看向一旁的佐藤老师，眼里满是期待。
“老师，我可以打个电话吗？就一小会儿，绝对不耽误休息！”
得到老师点头应允的瞬间，日向立刻迫不及待按下拨号键，眉眼弯弯。
电话一接通，他清亮雀跃的声音就顺着听筒传了过去，藏不住的喜悦快要溢出屏幕。
“鹭匠教练！是我日向！我们今天打赢啦，二比零拿下青叶中学！”
他手里还攥着吃饭的筷子，语速飞快，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赛场的所有细节，像个迫不及待报喜的小孩子。
“青叶真的比我们赛前预想的要强太多了！他们队的自由人基本功扎实得不像话，接球手型稳得一批，我们好多记势大力沉的重扣，全都被她稳稳接了回来！还有他们的二传，传球节奏特别稳，第一局前半段我们差点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差点陷入被动！”
“多亏了东云！他拦下来三个关键球，硬生生帮我们扭转了赛场节奏！青柳也超厉害，有一记发球直接得分，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丰川今天扣了十五个球，高松的一传也全程稳得很！”
他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细数着队友的每一个闪光点，滔滔不绝。
电话那头的鹭匠教练实在听不下去他无止境的分享，无奈出声打断：“好了，我不问你们打得有多好，我要听对手的真实水平。”
日向挠了挠后脑勺，收敛了雀跃，认认真真思索起来，语气格外诚恳。
“青叶的队员特别有耐心，防守打得稳扎稳打，擅长慢慢拉锯磨回合，基本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是缺少能一锤定音的强力攻手，进攻力度跟不上节奏。我们后半段加快进攻速度之后，他们就彻底跟不上我们的节奏了，整体打法偏慢，打不出变速的突袭效果。”
听筒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瞬，鹭匠教练平淡的声音缓缓传来。
“看来你倒是很客观，没有一味吹捧自己，也懂得看见对手的长处。”
“那肯定的呀！”日向理直气壮，眼神亮晶晶的，“别人打得好就是好，我第一局真的被他们的拉锯打法磨得够呛，这都是实打实的事实嘛！”
鹭匠教练低低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提点。
“别因为一场胜利就飘了，才第一天，输了才叫不像话。”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日向拿着手机愣了两秒，丝毫没被教练的冷语气影响好心情，反倒兴致勃勃地又翻出乌养教练的号码，快速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听筒里隐约传来翻报纸的细碎声响，伴随着乌养教练温和带笑的声音。
“小日向，赢比赛了？”
“对！二比零完胜！”日向的声音依旧元气满满，活力十足，“教练我跟您细说！青叶的自由人真的是我见过最稳的初中生选手！丰川的重扣基本都被他化解了！不过我们提速之后就掌握主动权了，东云的拦网、青柳的发球都超亮眼，第二局那个发球绝杀，真的帅炸了！”
乌养教练听得笑声不断，慢悠悠开口：“听这语气，你们状态很不错。鹭匠刚跟你通过电话了吧？”
“对对对！刚挂电话！”
“那老家伙又说什么狠话了？”
“他让我别飘！”日向老老实实复述，一脸无辜。
乌养教练的笑声愈发响亮：“这老东西，永远不会好好说话。好好休整，明天打完比赛再说。”
“收到！谢谢教练！”
挂了电话，日向啪的一下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转头对着五位队友扬起一个灿烂耀眼的笑容，自信满满地比出大拇指。
“放心！鹭匠教练都说我们赢得稳，实力在线！”
“他原话真是这么说的？”诹访推了推眼镜，精准拆穿他的小夸张。
“差不多嘛！意思到位就行！”
丰川刚喝进嘴里的味噌汤，差点直接喷出来。
一夜安稳休整，所有人都养足了精神，全力备战次日的硬仗。
第二天上午十点，比赛场馆准时开放。
日向早早来到场边热身，一双灵动的眼睛不停打量着对面的雨木中学队员，认认真真观察着对手的一举一动。
雨木的队员身高都十分均衡，没有身材格外出众的王牌选手，整体看着平平无奇，却透着一股沉稳内敛的气场。他们的热身节奏很慢，不急躁、不抢速，拉伸、垫球、对传，每一个基础动作都打磨得极致标准，一丝不苟。
对方的队长是个面容方正的少年，扣球爆发力不算强悍，但落点控制得精准到可怕。日向默默数了几球，十个热身扣球，足足八个精准落在三米线以内，控球功底堪称顶尖。
“这支队伍太细了，手感和落点控制都拿捏到极致了。”日向凑到青柳身边，压低声音小声感慨，眼里满是认真。
青柳目光始终锁定对面赛场，语气沉稳：“他们不靠力量取胜，靠的是细腻的落点和完美的团队串联。最擅长的就是拉锯磨分，打不透就一直耗，专门磨垮对手的心态和体力。”
日向用力点点头，随即扬起一抹明媚的笑，语气轻快又自信：“没关系！我们有丰川的强力扣杀兜底！”
正在底线蹦跳热身的丰川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回头咧嘴大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浑身干劲十足。
正式比赛打响，第一局开局，雪之丘就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难题。
雨木的发球没有凶悍的速度，也没有刁钻的边线落点，却总能精准卡在雪之丘两名队员的防守衔接空隙里。那是最让人纠结的位置，不前不后、不左不右，总能让接球的两人陷入迟疑，谁都不敢贸然出手。
短短半局，高松和丰川就出现了两次配合失误。一次两人同时避让，排球直接落地失分；一次两人同时争抢，撞在一起打乱节奏，白白丢分。
赛场气氛瞬间紧绷。
日向立刻快步跑过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笑容明朗，语气坚定，稳稳安抚住队友的慌乱。
“没事没事！小失误而已，接下来交给我指挥！”
从这之后，每一次对手发球，日向都会在后排清晰喊话，精准报出接球人选，干脆利落的声音穿透赛场的喧闹。
点名高松，他便果断上前接球；点名丰川，丰川就立刻放弃争抢、稳步后撤。队伍的一传配合瞬间理顺，失误率大幅降低。
可雨木的防守韧性，实在太过惊人。
丰川势大力沉的重扣，能被稳稳接起；巧妙的轻吊空档，也能被精准扑救；就连难度极高的打手出界球，对方的自由人都能极限冲出界外，硬生生捞回场内。
整场对局陷入漫长的拉锯泥潭，比分死死纠缠，一路攀升至二十八平。
日向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滚烫的汗水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砸在冰凉的地板上。抬眼望向对面，雨木的队员依旧神色平静，呼吸平稳，丝毫看不出疲惫，始终保持着一成不变的沉稳节奏。
紧接着，雨木抓住雪之丘的疲惫破绽，连拿两分。
二十八比三十。雪之丘遗憾丢掉第一局。
局间休息的氛围格外沉闷。丰川把毛巾死死盖在头上，蹲在角落一言不发，满是懊恼。东云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在地板上轻轻画圈，默默复盘着自己的失误。
诹访快速翻开战术笔记本，盯着上面记录的对手落点和习惯动作，沉思几秒，立刻精准指出关键突破口。
“他们的自由人接球有个习惯，会提前观察攻手的肩膀动向预判线路，和西谷前辈的防守思路很像。我们接下来扣球前多加假动作虚晃，打乱他的预判节奏。”
日向立刻蹲下身，用矿泉水在地面画出简易站位图，思路清晰地补充战术。
“还有他们的二传，二次球突袭频率极高，只要我们一传不到位，她就会果断推后排飘球，落点又偏又刁钻。东云，你网前不要只盯着攻手起跳，多留意二传的出手动作，提前预判！”
东云郑重地点头，将战术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调整完毕，第二局再战，雪之丘全员咬紧牙关，彻底提速反扑。
青柳的传球节奏大幅加快，比首局快了整整半拍，频繁变换传球线路，打乱对手防守布局。丰川不再一味蛮力重扣，直线、斜线交替切换，落点变化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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