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送站的商务车停在高铁站外。
余简林拿过行李,跟在她身后走进高铁站。
骆媗难得沉默。
春城回北城,七小时的高铁。
商务座是包厢式的,骆媗并未感觉不适,大概是轻微脑震荡的影响已经消失大半,安心休息了一路,中途跟在拍卖现场的黄书锦发消息,掌控全局、做出决策。
呈州的线下拍卖会已经结束,最后的成交价格没高出常宣自己的心理价,黄书锦作为代表,当场签订了成交确认书,成功拿下临海土地。
新的合作协议也由双方法务拟定,确定明日到宋氏和宋晋远签署新协议。
骆媗没再分出精力“骚扰”余简林,因为除了暂时退回好妹妹的位置,她似乎并不能做什么。
这些年骆媗很少哭,连大的情绪波动都不怎么有。
但昨晚,独自一人躺在床上,面对漆黑的房间时,她被涌上来的情绪缠绕,不受控地落了几滴泪。
/
下午五点,高铁到站。
北城是个阴天,云层遮挡了大半光亮,城市陷入一片灰蒙,连带着人的心情也悒悒不欢。
到家后,骆媗把行李一一归位,洗了澡换上睡衣,窝在被子里不再动。
耳机里传来各种各样的声音,物体的摩擦声、滚轮的震动声、扫码枪的滴滴声、时而嘈杂时而清晰的人声。
然后门被敲响,磁性明朗的声音重合在耳边:“小媗,吃饭了。”
骆媗摘掉耳机,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
见她出来,余简林侧身让开道。
骆媗走到岛台旁,打开冰箱,蔬菜、水果、酸奶、酱料摆放整齐,只有她放在里面的啤酒不翼而飞。
难道她喝完没补货?
骆媗皱着眉回忆。
余简林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找什么?”
“……没什么,我出趟门。”骆媗此刻不是很想热脸贴冷屁股,说着就想回房间披件外套。
“如果你是在找酒的话,我已经扔掉了。”
骆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余简林解释原因:“吃安眠药不能喝酒,而且你刚出院没两天。”
骆媗露出毫不掩饰的假笑:“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吗?”
通常她喝酒的当天都不会吃安眠药,实在需要尽快入睡的情况下,她也会根据摄入量算好间隔时间。
“我需要你提醒吗?你凭什么扔掉我的东西。”
余简林垂下眼看她:“现在想起来,你之前也不该总喝酒。”
“又来教训我?”骆媗“呵”了声,“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我不需要你替我做决定。”
说完快步走进卧室,从衣帽架上拽下一件白色薄外套,一边穿一边往外走。
擦肩而过时,余简林拉住她:“生我的气就把矛头对准我,拿自己身体赌气算什么?”
骆媗用力想收回手,但没挣开。
余简林禁锢她的手掌用了些力,少见地露出点强势,大有种耗到陪她天荒地老的架势。
骆媗回过身看他:“我为什么要跟你生气?你又有什么值得我赌气的?”
余简林仿佛听不懂好赖话:“不生气就去吃饭吧。”
有那么一瞬间,骆媗甚至想,不然就破罐子破摔吧,直接亲上去、摆弄他,管他是会推开还是呆愣,管他心里怎么想。
但她向前一步后,又临阵脱逃,停驻原地。
余简林拉着她往餐桌边走,将她挡在里面,自己占据靠门一侧的位置。
背着正在盛饭的余简林翻了个白眼,骆媗深呼吸,接过饭碗沉默地进食。
余简林余光紧盯着她下颌线清晰锋利的侧脸,双腮一鼓一鼓的,眉眼低垂着,没什么表情。
他有些失神,所以没吃多少。
骆媗正相反,虽然余简林的反应不太美味,但他做的饭非常美味,她前两天吃得太淡,现下食指大开。
就着菜扒完一碗饭,将空碗推到余简林面前,示意他再去盛一碗。
余简林乖乖照做。
骆媗接过来,夹了筷白饭。
余简林怎么连米饭都蒸得这么好吃?
……
真烦,怎么又在想他的好。
骆媗咬牙切齿,狠狠嚼着饭菜。
余简林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有些怒火,但敏锐地察觉到是冲自己而来,像是原本想将他咬碎。
饭后,骆媗从冰箱里拿了袋酸奶,瞥了眼在厨房里洗水果的余简林,进了书房。
余简林很快跟进来。
还没有敲门。
骆媗大拇指和食指呈L型托住头,正满头黑线地看着邮件,听见声音,也只是抬了下眼。
余简林将墙边的椅子拉过来,坐在骆媗对面,放下果盘,推到她手边。
这是要干嘛?
亲近他他不愿意,不亲近他他又自己凑上来。
总来动摇她。
骆媗闭了闭眼,敲键盘的手指更加用力,拿他当空气。
片刻后,余简林开口:“对不起。”
骆媗已经数不清听他说过多少次对不起,她挑了挑眉:“嗯哼?”
“昨天我反应过度了,是我的错。”余简林伸直手臂,试探性地拉住她的手腕,“……你别不理我了。”
骆媗抽回手,托起腮,又是一声:“嗯哼?”
“做什么才能让你原谅我呢?”余简林摘下银框眼镜,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清冷的、疏离的、藏在镜片背后的情绪,此刻一清二楚。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话落,骆媗看到余简林露出呆滞的表情,补充道,“除非……”
余简林立刻追问:“什么?”
除非你爱上我。
除非你跟我在一起。
除非你跟我结婚。
骆媗摇摇头,弯着眼平静道:“你做不到的,你不会愿意的。”
余简林:“你先说。”
语气那么笃定,好像即使骆媗说的是让他去跳河,他下一秒就会在钉钉上提交辞呈,然后出门去跟水鬼作伴。
还是那种宁愿自己腐烂,也不会把过路人拖下去的良善鬼。
骆媗拉回发散的思绪,突然真心想笑,跟他这种人生气,只能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再被不轻不重地弹回来。
她本来也不是生气。
她只是久违的失落。
手掌托在额间,骆媗低头看着黑胡桃木桌上的纹理。
“你说。”余简林还在等她的话。
她该拿余简林怎么办呢?
算了,谁让她爱上的就是这种人,这种把世俗道德看得这么重的人。
骆媗耸耸肩;“没事了,我原谅你了。”
她又露出往常的轻佻笑容,起身抓起被余简林放在他手边的眼镜,走到他面前,弯腰替他戴上。
骆媗踮了下脚,坐在书桌上:“我其实本来也没有很生气,只是你不理我,我也不想理你。”
“我不理你吗?”
余简林感觉被扣上了一口大黑锅,回忆起还在春城的时候。
经过一整晚,余简林已经想通,他个人的不当感情不能让无辜的骆媗承担后果。
他必须忍。
出发时间将近,他和酒店的工作人员一起敲响骆媗的门,见她出来便问:“小媗,收拾好了吗?”
骆媗只“嗯”了声,推出两个行李箱,随后头也不回地往电梯的方向走。
到了高铁站,他问骆媗要不要买点东西在路上吃,骆媗又是只回了句“嗯”,转身离开,在商务座候车区找个位置坐下了。
当然,最后在高铁上,骆媗也没吃他买的东西。
他想着骆媗肯定会饿,刚放下行李就去检查冰箱、出门买菜,做好饭后也是主动去叫她的。
余简林眨眨眼,一本正经道:“你冤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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