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腮帮子一动一动的,乖乖地吃着馒头,谢挽秋没发现他的情绪,还在想终于愿意吃了。

担心他不够吃,又不好问有没有多余的食物,谢挽秋掰开一大半的馒头,瞧着他吃的差不多了,便塞在他手里,“这个馒头好大,你帮我吃一点,总比浪费粮食好。”

男人没抬头,顿了两秒,默默往嘴里塞。

谢挽秋坐下来,撑着下巴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沈寂声这么乖这么惹人喜欢呢,吃东西也这么赏心悦目。

她倒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别噎着了。”

对方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执行,到了晚上,睡觉的地方成了困扰。

沈寂声的简陋房子里只有一张破败的床,看起来破败,却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谢挽秋压根没想过睡觉的问题,不说她已是神,就算是以前的她,幕天席地哪儿不能睡,拉个结界的事。

她的想法沈寂声全然不知,听到椅子磕碰地面的声音后,他先于谢挽秋起身,兀自将打算说了出来:“你睡床上,我打地铺。”

“我——”谢挽秋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

她一停顿,沈寂声又开始多想,绷着脸不说话。

谢挽秋就没见过这么难理解的人,一有点不对劲,表情就不好。

她立马应和:“我睡床。”

她想让沈寂声也睡床,对方摇头,默默打地铺。

真倔强啊,谢挽秋侧着身子,在黑暗中看他,眼神在他残损的脸上徘徊。

系统自己去外面找地方自食其力,不然她还能问问沈寂声失去魔力是怎么回事,还有恢复的可能吗。

夜色浓重,山林的声音编织一场沉静的美梦,她眼眸渐渐阖上。

打地铺的沈寂声翻了个身,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事情,平静的眉宇痛苦地皱起来。

他突然出现在一个仙雾缭绕的地方,瞎了的眼睛此刻将这世界看的明明白白。

他如一缕残魂般站在一旁,看着山崖边上的少年。

没有任何犹疑,他知道小一点的那个人是他,而另一个女子,面容模糊,他虽不知道是谁,宁静的心却从看到她的那一秒,变得欢快起来。

他走近去,想看清她的模样,一股莫名的阻力挡在他面前。

只听见女子嘴唇一开一合,一句话钻进他的耳朵。

“路都是自己走的,对得起自己就行。”

心脏瞬间拉扯出阵痛,好熟悉的话。

随即大片的血光覆盖住他的眼眸,无数人的叫喊从后面争先恐后地驱赶他,那是杀戮的声音。

好吵,头好痛。

沈寂声不堪重负地跪下来,捂着头锤击地面,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叫声。

“是谁……”

是谁,在叫他。

他堕入十八层地狱,火舌舔舐着周遭的环境,一点点逼近他,数不清的骷髅爬过来,叫嚣着要将他吞没。

泣血的声音就这样冲破层层禁锢,将他混沌的意识砸清醒。

“寂声,快跑!”

妇人凄厉的声音隔着高墙明晰地传进他的耳朵,沈寂声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低语:“母亲……”

霎那间,他变成了当年那个逃难的小孩,咬着牙流着泪向前奔跑,在跌倒与爬起来之间反复循环。

“母亲!”现实里他猛地坐起来,失去亲人的恐慌挂在脸上,明晃晃的,勾的人心疼。

谢挽秋被他骤起的动作吓了一跳,描摹他眉眼的手僵在空中,见他慌乱至此,口中喊着母亲,明白他为何紧皱眉头。

手指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做噩梦了?”

她想哄哄他,却没料到沈寂声居然抱住她,脑袋埋进她的肩颈,急促的呼吸打在皮肤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

她犹豫着环住他,无言地拍着他的背。

良久,沉闷的男声响起:“我梦到爹娘死亡的场景。”

在这方面,谢挽秋对他的心情感同身受。

“已经过去了,你替他们报了仇,现在我们该向前看,好好活着的话,他们泉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

沈寂声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彻底脱离出来:“我真的替他们报仇了吗?”

“是的。”谢挽秋道。

许是心情平复下来,他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很暧昧,热气冲上耳朵,羞窘地退出谢挽秋的怀抱。

谢挽秋发现他的不好意思,耳朵红的不像话,她想碰一碰,又觉得会不会太流氓了,对方还伤心着,她心思就飞到其他事情上去,纠结一番没有出手。

她问他:“你愿意跟我走吗?”

沈寂声沉默,就在谢挽秋以为没戏的时候,他点了点头,“我愿意。”

这可真是惊喜,谢挽秋准备了几套劝解的话不需要说,已经得到好的结果。

她兴致勃勃地道:“明天就走吧,看看有什么要收拾的。”

沈寂声能从她雀跃的语气感受出她的高兴,他唇角也微不可查向上勾了起来。

中午简单用过午饭,沈寂声和往常一样要背着柴火去镇上,谢挽秋阻止她,“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不用卖了。”

他反应过来,把柴火分给村里的人,受她们搭救,他身无分文,还是个瞎子,实在是没什么可报答的,就给每户送点柴火吧。

周大娘也不推脱,带着笑收下:“平日里你也没少给大家捡柴火,以前总是推辞,但如今我没什么可说的了,高高兴兴的收下!”

沈寂声也笑,周大娘从没见过他这种笑容,既不平淡也不客套,像是含着光似的,所有的温柔都从他的身上投射出来。

谢挽秋跟着沈寂声上门送柴火,村里人家不多,送的差不多了,还剩下一背篓的柴火,她看着沈寂声敲响了一处破败的门。

几声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张皮肉贴着脸的老头出现在门后,混浊的眼神藏着暗芒,谢挽秋一眼就觉得不舒服。

严平吊着眼瞧着这个瞎子,语气沉沉的:“有事吗?”

沈寂声浑然未觉他的表情,只是把柴火放在地上,“大爷,我要离开村里了,这是我捡的柴火,够用几天,我给您放下了。”

严平看稀罕物一样望着他,这瞎子好像心情挺好的,往常来送柴火话没这么多,放下就走了,今天这么反常,难道……

他的目光落到后面站在墙角的女子身上,若有所思,试探道:“怎么要走了,家里人来接你了?”

沈寂声道:“算是家里人吧。”

严平这下急了起来,好不容易等沈寂声养好伤,血气恢复,怎么能离开呢。

他问:“这样啊,那恭喜你了,什么时候走?”

沈寂声说:“明天中午。”

明天……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严平暗想。

“后面那个姑娘就是来接你的?”

沈寂声没以前寡言,问什么答什么:“嗯。”

严平眯了眯眼:“就她一个人吗,一路上怕是吃了不少苦。”

沈寂声没想过这方面,听到这话,唇角的弧度放下一些,他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面貌,一路走来是否疲倦。

他抿抿唇:“不是一个人。”

严平:“那是全家都来了?”

若是来了这么多人,村子里肯定不会这么冷清,早就热闹起来。

“没有这么多人,只来了两个人。”

他的打探让沈寂声不喜,不再多说,“柴火放这里了,我还要回去收拾,就先走了。”

这边谢挽秋等着他回来,见他和老人一直在聊天,就无趣地折断路边的草把玩,系统找过来,“小主人,你们在这干嘛呢?”

谢挽秋下巴指了指沈寂声:“跟着沈寂声送柴火。”

“哦。”

谢挽秋问他:“沈寂声的魔气是暂时被压住,还是彻底消失了,他的眼睛怎么会失明?”

系统学着她也弯腰掐了根草玩:“他的魔气只是暂时压制,小主人你找个时机帮他打通经脉就好了,至于眼睛,你忘了吗,是沈寂声的叔叔联合祁云南弄得,他以前靠着魔力得见光明,魔力没了眼睛自然就看不见了。”

谢挽秋确实忘了这件事,抬眸向沈寂声看过去,正巧他寒暄结束,一步一步向着她的位置走来,那双曾经那么漂亮的眼睛失去一切光彩,成了无光的鱼目。

她丢掉草根,过去握住他的手腕,要为他带路。

沈寂声一愣,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味才放松下来,任由她牵着,他刹那的僵硬谢挽秋没有忽视,只当他突然被人碰没反应过来,但她装作没发现。

马上开口,告诉他是她:“你们聊什么啊,聊这么久?”

沈寂声说:“没聊什么,只是知道我要离开后,问我什么时候走。”

沈寂声的身后,严平看到系统,穿着不像是村里人,也从未见过,这应该就是陪着那个姑娘来的另外一个人。

严平勾出一抹阴笑,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一个瞎子,这个组合能够做什么,他不需要再怕,这些人对他不构成威胁。

不过他们明天就要走了,说是这样说,他们真的能够走掉吗?

沈寂声被牵着,偏了偏头,想看她似的,明明以前他从来没有这种想法,眼睛瞎了,对着人有什么用,难道就能看到吗。

“你——”

他想问她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花了很久的时间来找他。

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因为昨天那个少年说话了,他跑过来,想去扶沈寂声的另一边。

沈寂声手一缩躲过他的手,系统没发现他不乐意,以为巧合,还想再扶,又被躲过。

系统:“?”

他看过去,沈寂声身体的倾向很明显,完全是朝着小主人的,瞎了还那么灵敏。

系统撇嘴,得了,我好心搀扶,不识好人心就算了,哼。

谢挽秋没发现两人的暗潮涌动,高高兴兴带着人回去。

再过一夜,她就可以带着沈寂声离开这里。

半夜,屋子里弥漫起怪味的熏香,门阀忽然被人从外面撬动,黑暗中木门缓缓开出一个口子。

随着门扉的移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月光下,来人佝偻着背。

他警惕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人,躺在床上的姑娘没有受到打扰,眼睛闭着,陷在睡梦中。

地上还躺着一个,是一个男人,单薄破烂的被子卷在身上,侧着身子半边毁掉的脸在月光下清晰可见,熏香起了作用,他也陷入美梦中,脸上的表情幸福快乐。

半夜到访的人便是白天的严平,而屋子里的人则是谢挽秋和沈寂声。

他看了一圈,没有发现白日的那个少年,这间屋子逼仄,睡不下三人,他猜想少年应该是宿在哪家,于是不再犹豫,错过今晚就在没机会了,两个就两个,到时候把这两个人的尸体处理干净,那少年还能掀出什么风浪不成。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蹲在沈寂声面前,不急着动手,自言自语:“本来想再养你几个月,再养几个月你身体里的血就是最好的补品,谁料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要怪就怪床上的姑娘吧,要不是她,你也不会死那么快,起码还有几天好活。”

说着,他解下腰间的铃铛,刀尖悬在沈寂声的手腕上方,估摸好了地方后,眼睛一瞪,凶光毕露,匕首冲着动脉的位置扎下去。

他使了十分的力,扎下去的时候沈寂声手腕发出一阵金光,阻挡他的匕首,无论他怎么使劲都扎不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

严平惊恐地丢下匕首,扑通一下坐在地上,目光猝不及防看到床上坐起来的人,吓得叫了一声。

黑暗中女人长发垂落,遮挡住面部,阴森恐怖的气息顺着脚底板爬上脊柱,头直直朝着他的方向,严平一张老脸失去控制地抽搐着,“你,你是人是鬼?”

一声轻笑从床上传来,原本皎洁的月光此刻变得惨白冰冷,严平哆嗦着往后退去。

“砰”的一声,门突然关上。

震得他肩膀耸动,慌忙又把掉在地上的匕首捡起来,因太恐惧,抓错刀尖,利器刺破皮肤在他皱巴的手心划下一道伤口。

谢挽秋走下床来,手一抬一个金色的结界将屋子里面包裹起来,像是一张打鱼的网,每条金丝上闪着光,不同的是这道结界没有实体。

屋子里刹那间亮堂起来,严平也看清了她的模样,还是白天的样子,只是将头发散了下来。

他没见过这种诡计,但知道对方不是鬼怪之类恐怖的东西后,恐惧的程度有所减少。

他一生都生活在这座偏远的村子里,对外面的世界并不了解,不了解什么是修仙,他蒙昧地只知道神鬼传说,而神是不可能存在的,至于鬼,他敬畏。

“你是什么人?”严平把匕首挡在面前,抖着声问。

谢挽秋没有回他,她的眼神死死盯着严平身旁的铃铛,又是这个铃铛。

她的眼神冷下去,手一吸铃铛飞到她手里,落到她手里的瞬间,铃铛骤然响动起来,发出刺目的红光,不知名的画面在谢挽秋的脑海闪过。

一张张绝望的脸,或男或女,或年轻或年老,一共三十人,不同的祈求声响起,求着别杀他,放过她,恐惧是那样真实,祈求后的死寂也是那样真实。

谢挽秋恍若回到曾经的巷子,她也曾这样祈求过,可是没有人理她,冰冷的尸体蜷缩在粗糙的地上,她哭哑了嗓子,眼睛红的滴血。

五指逐渐收拢,响动的铃铛在她的手心碎成粉末,闪动的画面从她的脑海消失,尖锐的叫喊声躲进黑暗漩涡。

严平目睹她生生将铃铛毁掉,他想去抢夺,怎么能够毁掉,这个铃铛是他的宝贝,他寿命延长的法宝,不能毁掉。

他扑过去:“你不能毁掉它,它是我的!”

他被一道看不见的东西震开,一口老血从喉咙里吐出来。

谢挽秋眼珠一动,眼神落在他身上,“这个铃铛你从哪里得到的?”

她含着无法消解的恨,严平看出来了,这口血将他的精气消解了大半,他趴在地上,脸上的纹路更加深了。

到了这个地步,铃铛没了也就没了罢,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他不敢隐瞒,“在山上捡到的。”

谢挽秋:“一个破铃铛,你捡回去做什么?”

“我,想捡回去卖钱。”严平磕磕巴巴,他以前就是靠捡点不值钱的东西去镇上卖,换点吃的回来。

谢挽秋拉过椅子坐下,“那你为什么没有当掉?”

严平小心瞧着她的表情,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恐怖,他斟酌着:“我回去后随手把它放在柴火边上,有天杀鸡的时候鸡血溅在它身上,它就响起来,我拿过来一看,看了半天没发现哪里不对,接着我感觉一道光从铃铛里钻进我的身体,然后胸口淤堵多年的那股气通畅,整个人好像年轻不少……”

说着说着他不敢再说,声音越来越小,谢挽秋的身边出现一把金色的剑,剑尖直指着他。

严平退无可退,背靠着门,剑尖离他的鼻子只有一个指节的距离。

他怕的什么都顾不上,不停地磕头求饶:“我知错,大慈大悲的神仙绕过我吧,我只是被这铃铛蛊惑了,不是我自愿的啊,都是它迷惑了我的心智,我才犯下大错,不是我的错啊!”

这一定是神仙,下凡来惩罚他乱杀人,可是这不是他的错啊。

谢挽秋端正地坐着,受着他的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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