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旧城深处
杰森已经在这条走私线上耗费了将近两个星期。
起初，他追查的是一批流入东区的非法枪械。
枪支的序列号被磨掉，包装箱上的货运标签也经过处理，但负责转运的那家小公司显然没有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
杰森顺着几辆货车的出入记录找到了哈德森货运，又花了几天时间，摸清了他们惯常使用的三处交货地点。
按原本的计划，他只需要等下一批货抵达，找到负责收货的人，再顺着对方查出上游的供应商。
然而，三天前，其中一辆货车突然改变了路线。
它没有驶向任何一处已知的交货地点，而是穿过旧城区，停在一座废弃仓库后方。
两个小时后，货车空载离开。
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一次。
杰森查过那栋建筑。仓
库七年前便停止营业，产权几经转手，最近一次交易发生在两个月前。
买家是一家注册不久的空壳公司，登记地址则是一间早已倒闭的律师事务所。
有人显然不希望外人知道自己正在使用这座仓库。
第三天傍晚，杰森提前守在了附近。
灰色货车在六点四十分驶进巷子。
司机倒车时险些撞上一只垃圾桶，随后不耐烦地按了两声喇叭。
仓库侧门很快打开，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走出来，开始从车厢里卸货。
杰森趴在对面建筑的屋顶边缘，通过头罩的镜头观察他们。
第一件货物被搬下来时，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那是一只长方形金属笼，四周盖着防水布，底部装着滚轮。
笼子明显比普通运输箱沉重，两名搬运工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它挪上手推车。
紧接着，笼子内部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嘶叫。
推车的男人猛地缩回手，另一人骂了一句，伸脚踹向笼壁。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笼中的东西更加激烈地挣扎起来，防水布被顶开了一角。
杰森看见了一截灰黑色的皮毛，以及一条粗长、光秃秃的尾巴。
他调整镜头，放大画面。
下一秒，一只通红的眼睛出现在镜头中央。
杰森盯着屏幕，重新确认了一遍。
他当然认得这种东西。
不久前，他还和蝙蝠侠、红罗宾一起站在东区的下水道旁，亲眼看着成千上万只发了疯的老鼠从地下涌出来。
如今，这些东西竟然被人装进笼子，堂而皇之地运进了仓库。
杰森立刻将照片保存下来。
他没有急着行动。
货车上还有三只同样的笼子，搬运工正在逐一卸货。
杰森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发现这些人既没有佩戴防护面罩，也没有采取任何隔离措施，甚至有人在搬完笼子后摘下手套，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香烟。
那人刚把烟叼进嘴里，笼子里便再次传来撞击声。
他吓得一哆嗦，香烟掉在地上，被同伴狠狠嘲笑了一通。
杰森看着他们，觉得这帮人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搬什么。
他打开通讯器，拨通了一个号码。
“红头罩？”接通的是红罗宾。
“帮我找个人。”
“谁？”
“瑟伦。”
通讯那头安静了半秒：“你找到感染物了？”
“比那更有意思。”杰森看着搬运工将最后一只笼子推进仓库，“有人在批量运输感染鼠。我正在旧城区，地址发给你了。”
“活的？”
“活蹦乱跳。”
提姆的声音立即严肃起来：“先不要接触它们。我会通知蝙蝠侠。”
“我知道怎么处理老鼠，提姆。”杰森回答，“但我不打算把它们全杀了就走。有人在哥谭做这门生意，我得知道他们打算卖给谁。”
“瑟伦应该会愿意帮忙。”
“那就让她直接过来。”
杰森挂断通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仓库。
他原本以为自己追查的是另一批非法枪械，但现在看来，哥谭的黑市又出现了一种新商品。
瑟伦抵达时，仓库附近已经安静下来。
杰森正在检查巷口停着的一辆废弃轿车。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瑟伦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皮夹克，正沿着墙边走过来。
“货还在里面？”她问。
“刚卸完，四只笼子。”杰森将照片传给她，“看看是不是你们世界的特产。”
瑟伦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平静的神色顿时沉了下来。
照片中的感染鼠虽然只露出了部分身体，但那双通红的眼睛、明显增生的前肢，以及扭曲的颈部轮廓，都让她想起了某些极为熟悉的东西。
“异化体。”她说，“至少从外观上看是这样。”
“和东区那批一样？”
“应该是同一种感染。具体程度得靠近检查才能判断。”瑟伦将照片放大，目光落在笼子外侧的搬运工身上，“他们有防护装备吗？”
“普通工作手套，有人还准备抽烟。”
瑟伦抬起头：“他们疯了吗？”
“我怀疑他们压根不知道自己运的是什么。”
瑟伦又看了一眼照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查清楚这些东西从哪里来，要送到哪里去。”杰森收起手机，“我追这家公司已经两个星期了。它原本替东区几伙人运枪，最近突然开始往这边送货。我本来想抓它的上游，现在倒好，枪没见着，先抓到一群老鼠。”
“活体运输会扩大污染范围。”瑟伦说道，“如果他们已经运过不止一批，沿途可能有其他感染源。”
“所以我们最好在下一辆车开走之前弄清楚。”
杰森转身走向仓库，瑟伦跟了上去。
这栋建筑已经废弃多年，外围的铁丝网大部分倒在地上，墙体被雨水侵蚀得斑驳不堪。
仓库后方的装卸区倒是经过简单修整，地面上的杂物被清理到两侧，侧门换了一把新锁，门前留着几道新鲜的轮胎印。
杰森没有碰那把锁。
他绕到建筑另一侧，从一扇破损的窗户进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瑟伦紧随其后。
仓库内部弥漫着潮湿的木头气味。
高处的玻璃窗蒙着厚厚的灰尘，几束昏黄的光线斜斜落在地上，照亮了散落的包装纸和破碎木板。
墙角堆放着几只空货箱，箱体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只剩下模糊的胶痕。
杰森检查了一遍周围，确定没有人埋伏，才向瑟伦示意继续前进。
两人沿着地面上的滚轮痕迹向仓库深处走去。
经过一条排水沟时，瑟伦忽然停下脚步，蹲下来检查沟边附着的暗红色污渍。
她取出一件小型采样工具，刮下一点残留物，装进密封容器。
杰森站在一旁，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发现什么了？”
“疑似污染残留。”瑟伦将容器收好，“现在还不能确定具体情况，得进一步分析。”
杰森看了一眼排水沟：“这些人把笼子放在这里清洗过？”
“有可能。”
她沿着排水沟向前检查了一段距离，发现污水一直通向仓库外侧的排水系统。
沟底堆积着大量淤泥，几处水泥表面留下了颜色不均匀的污痕。
瑟伦皱起眉：“这里的排水通向哪里？”
“旧城区的地下管网。”杰森回答，“再往东就是住宅区。”
“那我们得尽快确认他们有没有在这里清洗感染物。”
杰森点了点头，继续带路。
滚轮痕迹在仓库后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老旧货梯。
货梯已经停用，控制面板被人拆开，里面露出几根裸露的电线。
杰森检查了周围，发现墙角有一扇不起眼的维护门。
门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看来仓库还有地下室。”他说。
瑟伦打开随身照明，跟着他走了下去。
楼梯十分狭窄，两侧墙壁布满潮湿的霉斑。
脚下的水泥台阶因为长期浸水而变得湿滑，扶手上积着厚厚的铁锈。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气味便越发难闻，除了腐烂的食物和污水，还混杂着一股浓重的动物腥臭味。
杰森在楼梯尽头停下，侧耳听了片刻。
里面有动静。
细碎的抓挠声从门后传来，偶尔夹杂着尖锐的叫声，以及金属笼子受到撞击时发出的闷响。
他回头看了瑟伦一眼。
瑟伦已经将手放在腰间的武器上，向他点了点头。
杰森推开了门。
地下室比想象中宽敞，天花板上悬挂着几盏简陋的工作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墙边排列的六只金属笼。
其中四只盖着防水布，另外两只空着，笼门敞开，底部积着干涸的暗红色污垢。
房间里没有人。
杰森先检查了角落和另一处出口，随后走向那些笼子。
瑟伦则在入口附近停留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其他活动的感染物，才跟了进去。
一只笼子突然剧烈晃动。
防水布下传来尖锐的嘶叫，紧接着，几根钢筋被撞得发出刺耳的响声。
杰森看了一眼：“精神不错。”
“它们会一直保持这种状态，直到精疲力竭，或者找到能够攻击的目标。”瑟伦观察了一下笼体结构，“先别掀开。”
她绕着笼子走了一圈，发现其中一处焊接点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纹。
金属表面留下了密集的抓痕，底部还有几道明显的撞击凹陷。
“这个笼子不结实。”瑟伦说，“再撞一段时间，可能就要坏了。”
杰森俯身检查，发现裂纹确实已经延伸到了相邻的钢筋上：“他们准备拿这种东西运遍哥谭？”
“看样子是。”瑟伦取出武器，确认周围有足够的活动空间后，才让杰森向后退开。
她用左手抓住防水布的一角，缓缓将其掀起。
笼中的生物猛地扑了过来。
那是一只体型接近家猫的巨鼠，灰黑色皮毛大片脱落，前肢肌肉异常膨胀，裸露的皮肤呈现出暗红色。
它张开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腥臭的涎水沿着钢筋滴落，在笼底积成一小片黏稠的水渍。
瑟伦仔细观察了片刻。
“Ⅰ级异化体。”她确认道，“和东区那些属于同一类。”
杰森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那天晚上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有人嫌不够热闹。”
“这些可能不是同一批。”瑟伦将防水布重新盖好，“哥谭出现感染鼠已经两个多月，地下管网又四通八达。只要有一部分逃过清剿，就可能继续扩散。”
杰森看向另外几只笼子。
“问题是，有人把它们抓起来了。”
“而且准备拿去卖。”瑟伦接道。
“你也这么想？”
“如果只是为了处理感染物，没必要特意运进废弃仓库，更不需要反复转运。”她看向墙边堆放的包装箱，“他们显然想让这些东西活着抵达某个地方。”
杰森走过去，打开其中一只纸箱。
里面装着廉价工作手套、几包饲料和几瓶普通家用消毒剂。旁边还有一只塑料水桶，桶壁上附着着暗红色的污渍。
他拿起消毒剂，看了看标签：“他们就是这么处理笼子的？”
瑟伦走过去检查了一眼，神色不太好看：“普通消毒剂不能保证清除红雾污染。”
杰森放下瓶子，继续翻看纸箱。
在最下面一层，他找到了一沓折叠起来的货运单据。
大部分表格只填写了日期、数量和内部编号，货物名称一栏则统一写着“特殊活体”。
其中几张单据上的收货地址位于哥谭港口附近。
杰森拍下照片，翻到下一页：“这里已经运出去过两批。”
瑟伦走过来，低头查看单据。
第一批记录在五天前，第二批在两天前。
每批都只有两只运输笼，收货方的名称被一串数字代替，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至少四只感染物已经离开这里了。”她说。
“如果每个笼子里只有一只的话。”
两人对视了一眼。
杰森将单据收进证物袋。
他原本追查的那条枪械走私线，如今显然牵扯出了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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