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马车从殷王府后门而出。

陈泰同另一个金鹰卫蒙柯坐在车外,蒙柯驾马,他则观路,离开王府没多久,他往后偏了偏,道:“殿下,开始有人盯梢王府了,看不出是哪里的。”

李南曦干脆掀开帘子观望市集街道,人群熙熙攘攘,偶见一身普通衣衫的人四处观望,这种伎俩见多了,可骗不了她,是乔装过的盯梢。

她漫不经心道:“我们的人就位了吗?追寻他们是哪里来的人。”

陈泰应了一声。

她好似对市集有好奇心一般,托着腮,目光转悠不停,偶尔嗅到垂涎可口的香气,吩咐秋羽下去买。

有人眼尖,认出秋羽,然也只敢悄悄注目,不敢交头议论,那日孟家大小姐走丢个侍夫还冲撞了公主这事,几日便已经传开,有人盯着马车看,试图透过车窗看里头是否还有别人。

陈泰:“孟家的人还在找人,虞郎君这般要紧吗?”

李南曦“嘁”了一声:“最好闯进王府找,我好捉她来搅了浔溪这谭水。”顿了顿,戏谑着道,“最好再瞧瞧,自己稀罕的人如何在我手里服软乖顺。”

莫惊生拆着油纸包的手顿住,睇着她蔫坏的笑脸:“你这恶趣味怎的越发猖獗了?”

李南曦哼了一声:“我不过是照着他们说的样子做了,目无法纪、无容人之量、品行顽劣。”

她笑了一声:“我不做一番,哪对得住他们竭尽心思给我套的名头啊?”

莫惊生塞她一嘴葱油肉煎饼,打趣道:“一搞事你就兴奋。”自己叼了一个饼,递往晚风同秋羽,等他们取走一块,再递出车外给陈泰他俩。

目光一转,忽然“咦”了一声,一个有点眼熟的背影步入医馆,待他转过脸来,赫然是乔装过的赵归樾,她转头同李南曦对视,两人心照,当无事发生。

*

一行人出城不急不慢,李南曦趁机观察出城道路是否有变。

一侧农田乡村山野,一侧是林子,穿过林道是分岔路,一边是绕到另外的城门,一边则是通往北边的官道,官道可以绕道回到农田乡村那边,正是居养院方向。

官道被一条小河隔开,走过木桥便是北上,不过桥而右转可绕回居养院。

李南曦蹙了蹙眉,一条小河,隔开的是她和天武军。

她改道得突然,随她回来的天武军有三万,原本从北境南下再西行回皇都,如今都驻扎在官道十里外,暂时未有人知晓详细。

马车右转没多久,忽而停下。

陈泰扭头道:“殿下,前面有东西。”

李南曦闻言探头一看,他们将要走到林道尽头,已经看见刚入春还荒芜的农田,拐角处好似倒着一个竹笈,以及被遮挡住的腿。

“探查。”

“是。”陈泰下车,执刀慢行上前,待看清时蹲身探去,随后打了个表示无险的手势,莫惊生道,“我去瞧瞧。”

片刻后,她回来:“是一个书生,昏了过去。”

李南曦:“……”

真会昏啊,这么绕的路也被她遇上了。

她下车去看,岂料刚走过去便听到一声饥饿的咕噜声,再瞧那个书生,衣衫脏兮兮,唇色发白,昏死在地上。

她颇为无语地“呵”了一声:“还能饿昏在路上也是厉害。”

莫惊生:“救吗?”

李南曦冷着脸俯视片刻,凉凉道:“我可不似那些伪善的见死不救。”

她从袖子里翻出一只锦囊,从中捻出一粒松子糖塞进书生的嘴里,毕竟昏着也吃不下东西,糖能稍微充饥。

“还是你面冷心善啊,女郎。”莫惊生拍了拍她的肩。

面冷心善的少女冷声道:“搬到后面的车里去。”

马车离居养院还有一段距离,门口坐着的人已经在张望,比上回多一些人,许是病好了也出来消磨时间,手里还做着作物,而屋顶上有人在修缮。

马车一停,秋羽迫不及待跃下车:“王叔,郑大娘,诸位!我回来看你们了。”

“哎呦,七瓜娃子回来了。”

“人家如今有名字叫秋羽了。”

“哎,秋羽回来了。”

门口玩着的小孩儿唤着七瓜哥哥便奔过来,秋羽也不嫌他们身上脏兮兮,随手捞起近前的一个抱着:“走,哥哥给你们买了吃的玩的。”

马车上的侍人和医师陆陆续续搬东西下车,大娘大爷们忙上来迎接:“女郎又来了。”

李南曦悠悠进门:“这两日院里如何?”

“这可是神仙日子喽,屋子也修好了,夜里不漏风喽。”

张二娘抱着小女孩出来:“绿茵快谢谢这位恩人,是她带来大夫救你——”她探头一看,还有一个男子被抬进来,“哎哟,这位,这位……”

李南曦:“饿昏了,借地方给他躺躺。”

张二娘忙带路:“来这里,来这里,干净。”

书生含在口中的糖化开吞下,此时奏效,几番颠簸,人悠悠转醒,恍惚了片刻虚弱道:“我……还活着啊?”

张二娘端来一碗粥:“公子不嫌弃的话,吃这个吧。”

他缓缓起身:“穷困到极处这便是救命之恩,哪还能嫌弃呢,多谢。”

李南曦在外头寻了个树下坐下,看着一院子闹哄哄,秋羽把带来的零嘴和拨浪鼓等玩物一一掏出来,还得化解他们争抢打闹。

廊下有人排着队找府医问症。

向南的空地有人在犁地,说是在外面农田里捡到一些烂在地理的瓜,拿了一些籽回来瞧瞧能不能种出瓜。

一时间,恍惚回到小时候。

居养院其实是阿娘的主意,阿娘将门出身,算是边疆长大的,见惯战争下的饿殍凄惨却无能为力。

当初皇子夺位,朝中一片凶险混乱,关家尤其深受牵扯,关家率领八万天武军皆精兵,争取到天武军可谓是事半功倍,关家不愿趟这趟浑水,率先向先皇投诚,让小女儿关山韵嫁给平庸无名的四皇子李维章,后封殷王来到浔溪。

见惯边境萧条的阿娘,察觉浔溪虽一派祥和,却仍会有孤儿病残弱者,从前时常有大小战役无能为力,为将者当大事前忌仁慈,一旦判断错误搞不好会连累数以万计的性命。

而一派祥和的浔溪,没有诸多顾虑,可以弥补心里的遗憾,于是设立居养院。

当初选址也是费了好一番心思,就意花楼那片地,也是花了大价钱几经辗转才买下。

如之前大娘他们所言,选这里,是为了给他们多一些机会寻找谋生出路,毕竟是水路入城之处。

阿娘自小便教他们,不要漠视生命,贫苦之人也配活下去。

她也时常会跟去居养院,用阿娘的话来说就是,看看人间疾苦,再看看自己活在权贵之家,才知什么是万幸,要知足,要守己。

待她自己上战场才明白阿娘的守己是什么,小至守己,大至守国,国之民众不分贵贱,皆在天武军的守卫之下,乃是守心,忠之于国。

难怪当时那些人都想要拉拢关家,得不到就毁掉,如今关家统帅的天武军,只剩下她一个姓李的接管。

她抿了抿唇。

如今看着这一院子的欢声笑语,好似回家能听到阿娘夸她,可家里只剩她。

哦,还有一位天赐的“礼物”,也不算是空寂吧。

她望着一院子热闹,只感慨民以食为天,一天温饱,有瓦遮头,他们便满足。

她遥望山林田野,忽然犹豫要不要干脆帮他们开垦附近的地,做成农舍自给自足算了,还能种些作物进城里卖。

这样的话,还有一个难题,太远了,可能没什么人出城来。

她叹道:“还缺教书先生啊。”

“女郎若是不嫌,在下可替你分忧,以报救命之恩。”

李南曦抬眼看去,是方才救的书生,年约十七八岁,身形清瘦,面目清秀。

她思绪又情不自禁一拐,又拐到虞怀霁身上去。

同是捡的人,珠玉在前,之后感觉所有都比不上自家的香,唯一缺点只是家里那位太瘦了。

书生见她神色淡淡,看着他不语,忽然觉悟,忙道歉:“女郎见谅,请允许在下自荐。”

书生名何与舟,自浔溪以北的青州来求学应举,奈何倒霉遇上贼匪,好不容易求着别人给他留下书籍,一路上偶尔给人抄抄书挣得一点路费,越往南,这类书生越多,于是饿着肚子寻思熬到浔溪再寻个活计,没想到饿昏在路上。

李南曦:“求学?要去哪个书院?”

何与舟摇了摇头,有点窘迫地挠挠头:“还得安顿好才能仔细想这个。”

李南曦打量他一身又脏又破的衣裳,的确不体面,走不到书院门口该被撵走了。

她点了点头:“那你先在此处待一些时日吧,束脩十两银,你何时想走便说一声吧。”

何与舟顿时面露喜色,感激道:“多谢女郎大恩,来日必定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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