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壶枫自以为的俏皮话显然没能缓和屋内气氛。
反而叫人脸上浮出一股后怕。
大太太腾地站起来,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指节都泛了白,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慌:“无……无需。”
老太君站起身,让出主位,她解释道:“是我家孙媳听晓鄂州来了一位女官大人,又因是家中后宅之事,无颜去请官府做查,只好特请郑尚宫来掌眼。”
郑壶枫坐上主位,慢条斯理开口:“既如此,说说吧。”
大太太捡要紧的说了——菱丫头投了湖,她干妈不依不饶闹到家庙,连带着府里那些下人,也跟着生出一肚子怨气来。
听完,郑壶枫微微挑眉:“府上倒是宽厚,死了个小丫头而已,居然敢让人要挟到主家面前?”
“您有所不知。”大太太撇一眼老太君,“她干妈桂嬷嬷,从爷爷那辈就跟在于府了。原是在太原主家,武威元年跟老太爷来鄂州。
那时候鄂州不太平,是她家男人拼了命护着,后来只剩她一个寡妇,府上记她为义仆,是上了祠堂的。”
郑壶枫道:“便是有恩了。”
大太太含糊应了一声,眼神闪躲,显然还有内情。
老太君长叹,索性挑明了,“当年的鄂州,叛党逼城,是有一番血战,她家男人若是活下来,依军功表现,是评得云骑尉,可巧都死了,因是我家的奴仆,便将军功记到老爷身上了。”
郑壶枫明了,如此说来,还真不是普通的义仆了。
她收起心里的轻视来。
这桩命案,恐怕不止是后宅阴私那样简单。
太原于家分出一支,是为了平复女帝叛党,大太太说得含糊,也只有老太君能和敢说得明白,这段往事决不是常人所能知道的。
菱丫头的死,是为了牵扯到桂嬷嬷?是与女帝叛党有关?
心下转过几层,郑壶枫又开口问:“那这个桂嬷嬷呢?”
“一头撞死了。”
二太太叹了口气,抬手指向对面那根柱子,又觉得不妥,讪讪缩回手,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柱身上,丝丝缕缕的暗褐色死死嵌进木头缝里,擦抹不去。
在场的人脸色各异。
下位的黎姣姣默不作声,将众人神色尽收眼中,主子几滴鳄鱼泪,也不过是全自己的良心。
不过看许玟素的样子,倒像是刚知桂嬷嬷的义仆身份。
她也坐在下首,从方才起便一言不发,她的手藏在袖中,指尖细细地抖,旁人看不真切,黎姣姣却瞧得分明。
黎姣姣了解她,猜她心里必不好受,若真是个偷奸耍滑的婆子,许玟素见她死也就死了,不过是个奴婢,可桂香现在是半个于家人。
且,是个勇敢的,为了替自己女儿伸冤一头撞死的女人,死得那样决绝、那样不管不顾,许玟素会动容、会怜惜,甚至会敬佩,唯独不会利用。
黎姣姣心中越发确信,这两桩命案是于盛奕设计的,可他为何要设计翠翠。
“惹上官司的是谁?”
“翠翠,她的丫头。”
大太太指道。
白嘉园拉过翠翠的手,两人并肩站着,“郑大人,对于她们的死,我也感到遗憾,可翠翠是无辜的,她既没有什么见过外男,也没有跟那个小丫头见过面。”
“你确定?”
“我确定!”
白嘉园斩钉截铁道。
郑壶枫突然想到,四月初五,这个外男说不好就是白嘉园——她神色一变,难道是为了白嘉园?
她脑中瞬间冒出一个名字,随即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心里明白这官司没法查了。
郑壶枫起身,平淡道:“既然因菱丫头自尽而起,带我去瞧瞧发现尸体的地方吧。”
众人带着郑壶枫转至小竹林,内湖依旧荡漾着,女眷们站得远远的,大太太拿帕子捏着鼻子指道:“大人,就在那滩边。”
郑壶枫眼神示意,女史大踏步踩进淤泥之中,留下一串脚印。
“这片当日可有什么异常。”
她问。
二太太回答:“没有呢,那日一早发现她不行了,于是叫了几个护卫去捞,来之前什么痕迹都没有。”
大太太连连点头,补充:“我们这才认定她是自尽。”
“这是景观湖,并不深,难以淹死人,何况湖边距岸上是这样的泥滩,哪怕是她投湖自尽,走过去也会留下足迹。”
两位太太一怔,面面相觑,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二太太怯怯:“难不成,真有人杀了她?我家府上不会真有……”
在大太太注目下,二太太收了声。
一旁的老婆子突然开口:“大人,这湖是连接运河的,府中有两处地下暗渠相连通,说不定她是在别处投湖,被水带到这里的。”
郑壶枫狐疑地瞥一眼这人,更确信早前的猜想,有人在故意引导。
她故作疑虑,问:“你们想想,府上有哪处是可能将她带到此的?”
两位太太脸色阴晴不定,而许玟素也在认真地想,她抬眼看向郑壶枫,四目相对,又缓缓摇头。
身后不知谁叫喊了一句——“枕流居!”
兜兜转转竟又牵扯上枕流居,郑壶枫心道,果然。
她回过头,奴仆们捂着嘴,彼此间传递眼神,似乎心中已有定论。
白嘉园摇头:“枕流居哪有什么湖口,只有一口……”
她显然也意识到了,结结巴巴:“井?那口井连接了这湖?”
许玟素不忍,侧过头。
白嘉园求助地看向两位太太,她们也是点头不语。
翠翠的手紧紧抓住白嘉园,她悄声:“定是为了您。”
白嘉园回握住她,视线正好与郑壶枫撞个对着,对面人嘴角一动,转而又移开了目光,她的心重重落下,无端端地发慌。
女史回来了,她带回一个坏消息,“湖不深,且周遭干净,没有挣扎、打斗痕迹,不可能是淹死在这的。”
郑壶枫说起地下暗渠,女史一听,手指向西南,问到:“枕流居是在那边吗?”
许玟素点头。
女史断言:“那对了,我观之水流,确不像内湖,应该是上接西南、下经东北的流动水。
那丫头被水冲到这里停住,是因为这是块沉降池,并且有竹根、乱石也拦住了她,否则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去。”
她又问:“既如此,要去枕流居里瞧吗?”
郑壶枫摇头,“扇娘,你先换身衣裳吧。”
她环顾,见不少人都对此处投来关注,她附耳轻轻交代了公孙扇一两句,后者点点头,小步跑走了。
“她是谢司正手下的干将,司察女官中最能干的。”公孙扇一走,郑壶枫开口:“我们还是回家庙吧,此处人多眼杂,这桩事让她在暗中再查一查。”
家庙里被冲洗了一番,仍有挥之不去的血气味道,满墙牌位压着往地面瞧,压得屋里烛火疯狂跳动,好似人心,待合上两侧的窗,才平静下来。
“后头就是菱丫头做活的地方?”
郑壶枫问。
二太太瞧大太太、大太太瞧老太君、老太君也记不清。
“这府上的事都是让孩子们来管的,我们……不是在为毋得祈福吗?别的事,是没有心思做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