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盛清棠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浅色的运动装。她蹑手蹑脚,做什么都是轻轻的,生怕把睡眠浅的盛清河给吵醒了。

就差最后一步,换鞋。

“不睡准备去哪?”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让盛清棠动作一僵,她单脚站着,另一只脚刚踩进运动鞋的后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定在玄关。

客厅的灯“啪——”地亮了。

盛清河站在主卧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但眼神清明。他的领口微微敞着,表情说不上严厉,但绝对不是什么随便糊弄两句就能过关的神色。

“呃……”盛清棠把脚后跟踩进去,声音明显心虚,“你不是睡着了吗?”

“你觉得你走路那个动静我会听不见?”盛清河走过来打量了她好几眼,“凌晨两点三十五分。”

“去哪?”

第二次的开口询问,盛清棠很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再不主动缴械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我和朋友约好了去西湖夜骑。”

“就你和川岛两个?”

客厅里安静了五秒钟,这期间她都能听到厨房冰箱运转的嗡嗡声。

“没有,有三个。”

盛清棠系好鞋带直起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底气足一些。但盛清河站在那儿,没戴眼镜的眼神反而比平时更锐利,像是卸了一层遮挡,目光直接落在她脸上。

“西湖离这起码有十五公里,你准备怎么去。”话落传来一声不可闻的叹息声。

盛清棠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她哥哥这样问那就是有戏。

“打车。”

“不安全,我送你。”

话落他转过身去,“我换个衣服。”

她在原地踮了踮脚,运动鞋的气垫在脚下轻微地回弹了一下。

不到两分钟盛清河就出来了。他换了一身深色运动装,

“走吧。”

“哥,你真好,我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电梯里安静得过分。凌晨两点多,电梯数字匀速往下跳。手机上川岛发来了消息。

川岛:【我们准备出发了,你呢?】

啾咪一口夏天:【我也出发了。】

“你朋友出发了?”盛清河问,脸上挂着一丝疲惫。

“嗯。”

盛清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地库里的感应灯是常亮的,不像华亭府的地下车库,灯是感应的,没人的时候就是黑漆漆一片。

盛清河的车停在最里面的那个车位。

这个小区里豪车很多,宝马、奥迪、巴博斯……

盛清河的车是迈巴赫中的经典配色,在车库的橙暖灯光下泛着一层哑光,车头三叉星徽标亮了一下。

盛清河刚买下这辆车的那会儿,盛清棠眼睛都亮了,“哇塞!哥,你现在可以啊!奔驰都开上了。”

当时盛清河正在往后备箱塞礼品,听见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诶,哥,奔驰挺贵的吧?以后我拿到驾照你能不能借我开开?”

“可以。但这不是奔驰。”

“啊?”盛清棠看了一眼方向盘上的三叉星徽标,“不是奔驰吗?这么大的标在那呢。”

“迈巴赫。”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盛清棠低头看了看方向盘上的标,又转头看了看盛清河的脸,她脑子里关于豪车的知识储备正在快速检索,迈巴赫,高奢品牌了呀,比奔驰贵。

后来她才知道原本奔驰和迈巴赫是两个独立品牌,不过二战过后经济衰退,原迈巴赫品牌在1940年停产,同年,奔驰收购了迈巴赫。

也就是,如今的迈巴赫是奔驰的子品牌。

盛清棠啧了两声,“哥,那你这属于是暴发户了,那我是不是富二代了?”

“暴发户听着有点像在骂人。”盛清河的笑声从胸腔里发出,钱果然是养人的,以前盛清河这样笑盛清棠只觉得他温柔,如今细细听来,倒像是中世纪的欧洲贵族,身价被抬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凌晨的杭州褪去了烟火喧闹,柏油路面微凉洁净,沿街路灯晕开暖黄的光晕,错落地洒在林间与湖面。雷峰塔的灯火缓缓隐去。

车子转下匝道,离西湖越来越近。盛清棠降下半扇窗开始感受。空气里有水的味道,若有若无的潮湿混着草木的清气,从半开的车窗缝隙里灌进来。

导航提示还有八百米。

凌晨三点的西湖边上已经有了好几个骑行者的身影,他们放声大唱,高歌自由。盛清河按照定位停了车。

盛清棠解开安全带,盛清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骑完了打电话给我,接你回家。”

盛清棠冲着哥哥眨了眨眼,“昨天你开了这么久的车也累了,还没睡多久又来送我,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好了。”

“伯母打电话过来让我们去她那吃端午饭。”

“哦。”盛清棠点下了头,这些年来他们无父无母,但重要的节日伯母会张罗一桌饭菜然后打电话过来,端午、中秋或是春节。盛清棠不知道这是拉拢还是冥冥之中亲情的枢纽。

车门关上,盛清河看着她小跑着往集合点去,几个年轻人已经在那边挥手了。川岛跨在车上朝盛清棠喊了句什么,隔着太远听不清,但从盛清棠的轮廓中看,她是快乐的。

盛清河目光收回,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事,不对,准确来说已经是今天了。端午节的饭局伯母那边说是十二点开饭,他们得提前半个小时到场。

凌晨的空气湿润度很大,湖面上还浮着一层白雾。远山卧倒在湖水中,今晚的西湖是安静的西子小姐。

从杨公堤出发,往苏堤方向骑。

路灯落下的光束均匀地投影在法国梧桐上,叶片层层叠加,边缘被光染得沁绿。晚风掠过,梧桐树的叶片比其他树的叶片要宽大,沙沙声也更为厚实。

路灯穿过树影,在地面上纵横交错,粗糙的树皮落在阴影里看不清纹路。

路上骑行的人很多,有学生,有情侣也有从外地来的游客。

川岛骑在她前面半个车身的位置,她的骑行姿势很漂亮,扎高了的马尾随着蹬车的节奏一晃又一晃,飒爽利落却又明媚鲜活。

“棠棠,你哥送你来的?”

“对啊,出门的时候被他抓包了。”盛清棠加了点速和她并排。

李倩倩骑在最后面,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举着手机拍视频。

“山海的浩瀚宇宙的浪漫,都在我内心翻腾,推着我前进。”江畔把左手从车把上抬起,五指张开迎着风高声唱起,正好一个下坡。【1】

“移动的森林伴着我前行,对我眨眼睛——”川岛立马接上。

“要陪你上岸,别的都不管。”李倩倩的镜头晃了一下,声音被风扯成几缕。

四人并骑开始下大坡,双脚放开脚蹬,“棠棠——接”

盛清棠五音不全他们是知道的,但她想都没想就接上了,“别的都不管。”

三人短暂地笑后在“管”字即将结束的时候一起接上了下一句,“我要逆世界而行,我要化成灰烬,把你的路铺平——”

最后一句,所有人都是喊出来的。

……

东边的天从刚开始的半黑不黑变成了深蓝色,西湖迎来了今日的蓝调时刻。

天还没有亮透,西湖是一片冷绿。水是绿的,山是绿的,连空气都像在绿釉瓶里镇过一夜,贴在皮肤上有一种瓷实的温凉。

李倩倩举起手机对着天空拍。

太阳还没出来,天亮了。

西湖的水面从冷绿变成了灰蓝,像是被谁揭掉了一层滤镜。远山的轮廓清晰起来,山腰上隐约能看见塔的尖顶,细细的一根,像插在山体上的银针。

江畔把自行车靠边停下,叉着腰站在湖岸边喘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

几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屁股刚挨上椅面,凉意就透过运动裤的布料传上来——木头椅子在夜里吸足了水汽,坐上去像是坐在一块冰上。

川岛从背包里翻出几块巧克力,一人分了一块。盛清棠咬了一口,是黑巧,苦味在舌根化开,还没缓过来又被清晨的凉风一吹,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反而清醒了不少。

“你买巧克力你也买点带糖的啊。”江畔皱着眉吃下去,嘴却不饶人。

“有吃的还堵不上你嘴了?”

“行行行堵上了堵上了。”

静静等待,朝霞的红光映满脸庞,温柔的菊粉和热烈的橙红。湖水和天色融为一体,浮光跃金,细碎的金光随波纹晃荡。

“你说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会做什么工作,会过上怎样的生活?”川岛眼里含着破碎的晨光,动了动唇,“会幸福吗?”

“会的,一定会的。”盛清棠斩钉截铁道:“我们都会过上我们想要的生活。”

“一定。”

乘坐公交139可去到西湖外围的一个早市——大马弄。灰白飞檐上挂着“大马弄”木匾,两盏朱红的长灯笼垂在牌匾两旁。

今天过节,人比往常多了不止一倍,都是等着张罗端午饭的。

早上七点,蒋师傅酥鱼门口大排长龙,排队的大多都是看网上推荐来的外地人,当然也有些本地的大爷大妈。鱼过油炸开后直接过料汁,可以选择小溪鱼或草鱼,二十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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