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褚沙时,闵盛下意识想要伸手拦住蔺言,蔺言倒是动作快,说躲就躲。

摸了一手空气,闵盛一时间哭笑不得。

将蔺言从背后拉了出来,男人说:“别躲了,你昨天才立了威,今天怎么又在犯人面前露怯。”

蔺言磨磨蹭蹭的露出半个身体,“实习生的事能叫露怯吗?”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木质的桌面裂开,中间向下凹陷,褚沙躺在废墟之中,艰难的喘了两口气,眼珠干涩的动了动。

蔺言钻出来的动作顿了顿,重新缩到了闵盛身后。

好的,先让我们来算一下存款吧,根据桑德拉的法律,一条人命的价值是——

三万星币。

约等于四等星三口之家一年的收入。

但是玉吉星星长私生子的命显然不能按照市场价算,面对一位疑似碰瓷的囚犯,合格的狱警应该怎么做?

选项一,窝囊的告诉他我没有钱,实在不行我也跳一次,咱两扯平了。

主打一个比谁更不怕死。

但是蔺言很惜命,他只是实习生,不是敢死队,学分可以买他的尊严,不能买他的命。

选项二,指着他说“你怎么装死啊”然后迅速离开现场,连夜逃跑。

此事在《水浒传》中早有记载。

但是没有飞行器,蔺言无法离开镜环星。

选项三,有问题找夏娃。

蔺言果断选择了三。

【蔺言: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夏娃:你要的天降来了,喜欢吗?】

【蔺言:TD。】

有温纶就挺好的,蔺言决定从今天起坚定一个竹马原则。

【夏娃:温纶一定会很高兴。】

震惊的犯人们反应了过来,食堂里传来一阵骚动声,牧闻捂着嘴小小的发出一声惊呼,褚沙犯病的次数多了,直接从三楼跳下来还是第一次。

他幸灾乐祸眯起眼,褚沙跳下来的地方正好是之前汤泼下来的位置,怎么不算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都安静。”闵盛抬手掌心朝下压了压,走到褚沙身边观察了几秒。

褚沙的双臂搭在木板上,瞳孔没有涣散,呼吸放缓,虽然脸色苍白,但是没有生命危险。

闵盛和褚沙是老相识了,知道这人命有多硬,蹲下身问道:“站的起来吗?”

褚沙根本没理他。

他翻了个身,从躺在地

上变成跪在地上,十指蜷缩扣着地面,向前爬了两步,从木块碎片中脱身。

“哇”的吐出一口血,褚沙保持着这个姿势缓了几秒。

手臂的伤口再一次裂开,他也没有多施舍一个眼神。

喘了口气,黑发青年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语气遗憾,又带着诡谲的阴森感:“好像,没我想的那么疼。”

褚沙的身体曾在一次次伤痛中反复愈合,各种各样的治疗药剂,有副作用的,没副作用的全灌了进去。

科技与狠活双管齐下,多年下来,这具身体的耐受性早就超过了普通人。

只要头部不受到致命重创,褚沙可以随便折腾自己的身体。

推开试图扶他一把的闵盛,褚沙一步轻一步重的走向门口的蔺言。

少年背光而立,五官在晨曦中模糊的像一副油画,但不妨碍那双湖蓝的瞳依然抓人眼球。

“蓝眼睛,你好啊。”

褚沙一步步走近,唇角向脸颊两侧扬起,嘴边的血丝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显得无比突兀。

目睹了全过程的杰森从三楼跑了下来,停在楼梯口处,没再上前。

完了。

真让他们俩遇上了。

蔺言定定的站在原地,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他似乎已经闻到了褚沙身上的血腥味。

【蔺言:他来了他来了,他朝着我的方向走来了!】

【夏娃:别紧张。】

【夏娃:记住,先退缩的人先输。】

记住了有什么用,人生难道是迎难而上就能赢的吗?

蔺言仿佛在和褚沙玩一二三木头人,可惜褚沙从不遵守游戏规则规则。

“褚沙…”闵盛开口想拦,得了对方一声闭嘴。

最终,褚沙在蔺言面前半米处停住。

“我叫褚沙,沙滩的沙,不过我不喜欢沙子。”褚沙一边说,目光一边在蔺言身上反复扫射。

少年的长相和打扮与昨晚监控中一模一样,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股子危险的感觉消失了,只剩下阳光晒过后的柔软和温暖。

褚沙上半身向下弯,脑袋伸到了蔺言面前,被黑发遮住的左眼隔着缝隙盯着他瞧。

牢牢将夏娃的告诫警记于心,蔺言任他看,比联邦大学门口的校长雕像还敬业。

沉默了半晌,褚沙说:“你比昨晚更讨厌了。”

啊?

什么昨晚?

等一下,昨晚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一点关于褚沙的内容

都不记得?

【蔺言:难道我失忆了?】

是克里斯曼偷偷给了他一闷棍还是牧闻在他的水里下毒?

【夏娃:想点有可能实现的。】

想不出来。

蔺言确定自己和褚沙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交集。

猹般矮下身子,蔺言从褚沙旁边小跑溜走了,一路跑到闵盛肩旁,少年才回头问:“昨晚,我们见过吗?”

“没有。”

褚沙站在原地,没追上来,他抬起右手,亮出杰森的终端:“但是我对你打过招呼了。”

“蔺言。”

褚沙第一次念他的名字,语调有些怪异:“你没有回复我。”

这不礼貌。蔺言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一句。

靠着墙角啃肉排的牧闻玩味的睁大了眼,褚沙居然是冲着蔺言来的,有胆子啊。

倒是杰森,牧闻摇摇头嗦了口肉汤,怎么连自己的终端都保不住,像他们这样天天违法乱-纪的,每次出事了第一时间就是销毁终端。

不一定有用,但流程不能少。

杰森还是经验太少了,退休之后可以考虑入他们的伙儿,看在这几年的交情,牧闻不介意多多关照他。

只不过——牧闻眼珠子转了转,借着碗边掩盖自己的笑容。

在此之前,得先出去才行。

食堂里的味道并不好闻,肉香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容易引起一些不好的联想。

蔺言皱了皱鼻子,从闵盛的左边绕到了闵盛的右边,嘀咕道:“前辈,我突然没食欲了。”

闵盛依然警惕的盯着褚沙,随口回道:“那我们走?”

他这么一说,蔺言瞬间挺直了腰,人怎么能因为遇到小小的碰瓷就放弃一周一次的巧克力曲奇,还是双份!

伸出右手,蔺言眼巴巴的问:“那个,不喜欢沙滩的褚沙同学,我饿了,有什么事可以等我吃完再说吗?”

位置扭转,现在褚沙才是背着光的那个,蔺言的五官清晰起来,平心而论,这一是一张挑不出错的脸。

更讨厌了。

褚沙还是喜欢残缺的东西。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从昨晚到现在,我一直在等。”

青年抹去脸上的血,问道:“杰森,不邀请一下你最喜欢的后辈和我们共进早餐吗?”

共进早餐,明明是十分友善的四个字,由褚沙说出来就莫名令人毛骨悚然。

一直当透明人的杰森被提溜了出来,背地里对着

褚沙翻了个白眼,杰森笑嘻嘻的问:“闵盛,蔺言,你们要吃什么,今天褚大少爷买单!”

立刻有围观的犯人起哄,牧闻也在里面浑水摸鱼,多吃一口就是赚了。

二楼有狱警悄摸探头向下看,褚沙每个月都要从S区跑出来,但鲜少有为了谁而特意出来的情况。

和崔堂一样,褚沙的情报同样保密级别极高,只有监狱长可以查看。

知道褚沙讨厌蓝色的,整个桑德拉也就严安和蔺言两个人而已。

狱警们难得见褚沙如此反常。

“说起来,蔺言到底是什么来头,我只听说他是中央星的,有人知道具体点的消息吗?”

“你管人家什么身份,反正三个月之后就要走了,你还指望他带你一起走吗?”

“问一句都不行?”那狱警抱怨了声,没再说下去。

下方,闵盛直接拒绝了褚沙。

男人用鞋底蹭开地面上的血,提醒道:“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别让星长担心。”

骤然听到星长两个字,褚沙的瞳孔扩大了些,眼白的空间被压缩的更加狭窄,和细密的血丝争夺最后一席之地。

“闵盛。”

褚沙轻轻叫了他一声。

“你在故意激怒我吗?”

蔺言一听这句就知道褚沙和玉吉星星长的关系恐怕不太好,他左右转了转脑袋,缓缓向着杰森的方向移动了一步。

见褚沙还在看闵盛,蔺言又挪了一步。

很好,距离逃到杰森背后还差三十步,加油啊蔺言,再努力一下,你很快就安全了!

正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夏娃就这么不凑巧的开口了。

【夏娃:没有哪个狱警遇到闹事的罪犯时想的是逃跑。】

谁说没有,我啊。

蔺言理直气壮的昂起了脑袋,怕吸引到褚沙的注意力,又悄无声息的缩了回去。

【蔺言:你不会要我和他当面对线吧?】

他敢从三楼跳下来哎!

蔺言连树都爬不上去。

【夏娃:你不是说他暗恋你吗?】

蔺言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睁着无辜的双眼盯着靴面,没作声。

人工智能原来真的会把玩笑当真啊。

没办法了,为了学分,硬着头皮上吧。

捏了两下手指,蔺言重新以任何人都发现不了的小幅度动作挪了回去,隔着闵盛的肩,少年第一次认真的看向褚沙。

褚沙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大相

径庭因为狱警和犯人对S区的妖魔化形容导致蔺言一直把褚沙和“瘦长鬼影”、“电锯狂魔”之类的形象挂钩。

实际上褚沙看起来危险性并不高。

或许是长期失血外加伙食没营养的原因褚沙面颊瘦削走在路上跟个披了衣服的骷髅架子一样。

要是在桑德拉之外遇到他蔺言说不定会好心送褚沙去流浪汉收容所。

“不愿意去医务室的话我可以叫学过医的犯人过来”蔺言上前一步

“随便你喜欢我还是讨厌我我的职责就是对你负责。”

确认褚沙没有暴起的意图蔺言悄悄握住后腰的手枪再次向前跨了一步。

“先和我出去怎么样你也不喜欢被人当猴看吧?”

蔺言的动作其实并不隐蔽褚沙的视线顺着少年的右手偏移了一瞬心下了然。

这点把戏也想偷袭他吗?

也正是在褚沙的视线从闵盛身上移开的刹那蔺言歪了下脑袋闵盛和杰森同时掏枪。

“砰!砰!”两声枪响一颗子弹击中了青年的小腿另一颗好巧不巧擦着地板飞了出去。

蔺言疑惑的“嗯”了一声。

这么近的距离杰森也能空靶?

伤上加伤褚沙彻底歪倒在地。

他虚弱的动了动脖子双臂撑着地面想要重新站起来这一次他不像刚才那么顺利了。

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无果褚沙重新躺了回去空气中似乎有烤肉味不知道是从腿上飘来的还是谁的碗里。

杰森收起枪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褚沙身边蹲下“行了吧大少爷非要这样才能老实。”

“监狱长说了你今晚就得回S区。”

着重强调了一下真正的罪魁祸首杰森捞起褚沙的一条胳膊将青年半拖半拽的带出了食堂。

直到门关上蔺言才放松了下来。

转身冲到闵盛身边蔺言海豹般“啪啪啪”鼓了几下掌:“前辈你和我真有默契!”

闵盛想笑但他在犯人面前一直都是不苟言笑的形象拉着蔺言走上二楼这才稍微掀起唇。

“杰森也和你很有默契。”

蔺言鼓了鼓嘴:“杰森前辈故意打偏了他害怕得罪褚沙前辈你不怕吗?”

替蔺言拉开椅子闵盛在他对面坐下解释道:“杰森害怕得罪的不

是褚沙是玉吉星星长。”

褚沙多好得罪啊谁都能杀了他反正他也从来不反抗。

“有区别吗?”蔺言歪了歪脑袋。

接过闵盛递来的筷子蔺言将尖端仔细对准问道:“得罪褚沙不就是得罪玉吉星星长?”

闵盛擦了擦手端来两盘曲奇饼干放在蔺言面前又替他扶了下袖子这才说:“玉吉星星长已经不需要他了。”

所有竞争者都没了他的位置也坐的稳稳当当参与下次选举的五位候选人中有三个都是玉吉星星长的拥趸现在玉吉星星长可以准备安享晚年了。

见蔺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闵盛继续道:“褚沙明年出不了狱玉吉星星长希望他死在桑德拉。”

“啊?”

蔺言松开曲奇想了想又重新拿了起来“前辈你怎么知道?”

闵盛还以为蔺言会问为什么陡然听到这么一句蓦地收了声。

蔺言的直觉还在发力。

他一只手握拳支着下巴问:“杰森前辈肯定不知道这个不然他对褚沙不会是那样的态度前辈你和玉吉星星长有私交吗?”

“还是说监狱长?”

蔺言的敏锐再次让闵盛感到惊讶这孩子有的时候看起来傻有的时候又十分会抓重点。

直觉系确实令人头疼。

见闵盛不说话蔺言自顾自猜测了起来:“能把死刑犯秘密送进桑德拉玉吉星星长和监狱长一定有过密切联系当时他只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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