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乌云遮月,连同遮去了夜里的那点寒凉。府邸的一处大院,屋里的主人没有要入睡的想法,到了此时还亮着灯。

房门外的石板,连着窗户口的角落,都集满了火光的橙红。

屋里的灯光通过门窗门缝,在这些罅隙的助力下,向外透出明亮驱暗的光。

黑与光同在,挥发出使人见其生情的暖意。

屋里就剩下了一个拿酒的小厮,其余人皆被赶走。

这一喝,就忘记了时辰,一醉到底。

一主一仆就在里头对话。

“郎君,您可别再喝了。”

“拿来。”

小厮拿不了酒,见人还在喊要酒,心里焦炙,暗暗想了后低身相劝道:“这都多少酒了,您以往是不喝的。”

“酒是好东西,也不是很好的东西。”

男人将装酒的提梁壶饮尽,醉眼迷蒙,并没有听进去,只知道这小厮连他的话都不听了,摇了摇头,扔开手上的提梁壶。

空了的提梁壶砸在地面上,哐当一下便四分五裂,所发出的动静挥散了夜里的宁静。

又因夜静着,至地碎裂响声极大,闷得像一击重雷。

小厮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将碎裂在地的提梁壶收拾好,又拿苕帚清一遍,保证好没有碎渣子。

赵存辽拿手撑头,试图让自己更能清醒,在酒精的作用下,张开眼睛一望,视线里的所有东西都在摇晃,头痛到要裂开,咬紧牙关硬抗。

他还是想要饮酒。

不饮酒,麻痹不了自己。总是能想到他们在一起,还有该做的都做了。

他却像卑鄙无耻的人,见不得光的老鼠,在暗地里偷偷看着。

这一切,本该是他的。

赵存辽放下手,想到喊了要酒都没动身,指着小厮道:“滚,都滚!你也给我滚!”

“在滚之前将所有酒都搬来!”

“郎君。”小厮苦苦相劝道,“小的斗胆说句话,您这是何苦呢,这天色也不早了的,再喝下去天都该亮了,您一回来就在喝酒,这都喝了多少酒了。”

小厮身为下人,要是早些时候是不会乱掺和进来的,主家落败了,奴仆还能趁乱卷些钱财跑了,没有谁忠心于谁,不过都是为人做事,人要吃饭,为自己谋生不会被冻死饿死。

他上次之所以还能奔走,去央求大郎君的娘子,还将郎君不把身上的伤当回事全数告知,要人去看一眼。都源于一件不起眼的事。

对于锦衣玉食的郎君是不起眼,对他是记在心里。

他娘病死前,郎君从外归来,看出了他在为事发愁,问了后,就给了他治病所需的银两。

这治了病还是没有治好,他失去最后的亲人,到回到府中好几天了,还是会想起来,也就会嚎啕大哭。

这哭着就吃不下饭,还要干活,天寒地冻鼻涕眼泪一大把,又给郎君见到他凄怆的脸色,问着了原因。

到知道自己空着肚子,感叹他没有了母亲,为母亲的离去而痛心疾首是个孝顺的人,人不能不吃饭,还要叫膳房做些饭食给他。

他是流着泪吃完的,在极度的悲痛下,一点小恩小惠都能放大,有被这事温暖到。

所以到了今日,郎君脾气暴躁,府里奴仆怨声四起,他是还能想起来郎君不是这样的,有好的一面。

人从好变坏的时候,不能一棒打死。有的人都坏到底了都没有改变,恶人都有放下屠刀变成好人,那好人作为恶人,也不该磨灭所做的好事。

小厮苦口婆心,没有换来赵存辽的反思,他复去撑着头,头痛地嘶喊了一声,声音变弱了去,接着抬目说道:“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叫你去就去,别跟我说这么多。”

“要么拿酒给我,要么直接滚。”

“二选一。”

小厮听到还是要拿酒,除了酒就没有别的东西了,心上嗟叹着,转身出去的时候跺了脚,重重唉着。

到了小厮拿了酒来,赵存辽抓起酒坛子就饮下,喝完了就摔,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平。

小厮默默收拾残局,知道不管用,不再好言劝说了。

为了不给这屋子里到处都是酒坛子的碎片,只能去拾掇。

赵存辽再喝了酒,眼前视线变得沉重,所见到的事物晃得更快了。

他呼吸不畅,脑海里不断回想与纪惊闲相识的画面,最后定格在她到了十三岁,他们在游园的一处长廊正好相遇。

他见着了她,觉得很有缘分,来游园都能碰上面,身旁的同窗亦是这么想,全挥手打了招呼。

少女一身黄白游色的衣衫,似是听了同窗的招呼声,她惊喜地虚指着自己,待看出来真是喊的自己,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人,就小跑着过来。

这长廊设有红色的垂帘,它们正随风飘动,她这一微提着长裙跑,衣衫都在飞动,衣物都有了浮光在闪动,美得不像活在人世间的人。

还有家中随行的婢女在跟着跑,满目的衣动,她这模样更娇俏生动了,在他眼中没有哪个姑娘能比得过。

他们离得不是很远,她就小跑了几步停下了,过后慢慢地走。

他没有移目,因此细看了她。广袖襦、陌腹,搭配有齐胸裙,全身全是一个色,这身衣衫让人眼前大亮,再有她脸生得小五官还都长全了,都让人看了她的面容,再能言语。

小跑着来,却和旁人不同,步态美妙,衣裙随风和走动而有了扯动的褶皱,步履轻巧,有着这一年纪的向往与姑娘家独有的婉美。

到了不走了,脸上还有些可见到的欢跃,等他们说上话了,仍然是微微一笑。

他在和身旁的人说道话,余光有瞥见她在定睛观望自己,愣了下,满面疑问地看向她。

她在看到他看来,柔美地笑了一下,没有对他言语,眼眸有着短暂的羞涩,欣喜之情尽在眉梢显现。

他见到更生疑,口中的询问重得说不出。

而她则是轻转了下头,没再来瞧他。

这似乎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生了恨。

恨他父亲干了无法挽回的事。

如果只是发生了关系,他就是回来,只要详空一句话,恨也是会恨父亲,但也不会想去做绝了事。

夜风吹打面容,风灌进鼻中耳中,人不知清醒的多,还是装不清醒的多。

脚步虚浮,走路晃晃悠悠,仍然能行走。

“郎君,您要去哪啊!”

“很晚了!”

“您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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