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尾是悄悄走的。
没有车队,没有随从,一个人牵着一匹瘦甲虫,天没亮就出了巢。小六起夜的时候看见他,回来跟薇拉说:“白尾走了,连封条都没揭。”
“封条是我撕的,他揭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他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小六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白尾走后的十天,食堂过得紧。
配给停了,粮仓里只剩四袋,菌房的菇还没到出的时候。她把三色牌收了,改成两色:上工的吃稠的,不上工的吃稀的。
没人抱怨。
铁颚带着兵虫去西段修路,回来的时候一人扛一捆柴。虫七把编筐的活分给幼崽,编一个给半碗汤。连虫十五都每天坐在门口劈柳条,劈一天,换一碗。
“这十天,怎么没人闹?”小六问。
“因为大家都看得见。”薇拉说,“仓里有多少粮,锅里有多少汤,一清二楚。看得见,就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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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的传令官是十天后到的。
姓白,叫白简,年纪比白翎小,比白尾大,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话很客气。
他带来两样东西:一卷文书,一块牌匾。
牌匾用布包着,竖在车边,看不清字。
白简下车的时候,先看了一眼食堂门口那口锅,又看了一眼排队的人,最后才看薇拉。
“虫母大人比我想的年轻。”
“大人比我想的客气。”
白简笑了一下,没接话。
文书是临时经营许可。
“领主府核准,赤岩巢食堂,准予经营三个月。”白简把文书展开,“三个月内,每月上交两成粮,接受领主府定价收购,每月接受一次查验。三个月后,视情形转正式。”
薇拉把文书看了一遍。
“两成太多。”
白简抬起眼:“虫母大人,这是领主府的恩典。”
“恩典我领。”她把文书放在桌上,“但两成不合理。我这儿的粮,一半是商队拿建材换的,一半是菌房自己长的。领主府一粒粮没出,凭什么收两成?”
“封地之内,一切出产归领主府调配。”
“那领主府调配的粮呢?”她问,“三个月前说好的配给,到现在我一粒没见着。白尾留下的三袋陈粮,掺沙掺菌,差点把我的兵虫吃疯。”
白简没有说话。
“一成。”薇拉说,“我交一成。剩下的九成,我养四百口人,修路,扩菌房。路修好了,商队来得勤,领主府的税也收得多。”
“一成太少。”
“那大人说个数。”薇拉说,“领主府要两成,我交一成五,中间差的那半成,我拿什么补?”
“拿什么补,是虫母大人的事。”
“不。”她摇头,“那半成,我拿来修路。路修好了,商队多跑两趟,领主府的商税收得多。大人,您算算,是半成粮多,还是商税多?”
白简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虫母大人做过生意?”
“做过。”她说,“跟商队做过。”
“跟商队做生意,和跟领主府做生意,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商队要利,领主府要脸。”白简说,“你给了我脸,我就给你利。”
薇拉看着他。
“那一成五,我给领主府脸。”
“成交。”
“那一成五。”她说,“再多,我就关门。关了门,领主府一分钱收不到,还得管四百口人的饭。”
白简盯着她看了很久。
“一成五。”他说,“定价按市价的九成。”
“九成五。”
“九成。”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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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匾是白简亲手递过来的。
白木,黑字,五个字:一级补给站。
落款一行小字:领主府制。
“挂哪儿?”白简问。
“门口。”
“挂门口,得有人看着。”白简说,“领主府的牌子,丢了、砸了,都是罪。”
“我让人看着。”薇拉淡然的说,眼底闪着坚定的光。
牌子挂上去那天,全巢的人都出来了。
虫七搬来梯子,铁颚扶着,谢巡站在下面看方向。
“左边高了。”
“再往左半寸。”
“过了。”
“回来一点。”
铁颚在梯子上骂骂咧咧:“你们谁上来试试?”
“你扶着,我上去。”薇拉说。
“您别上。”
“为什么?”
“您是虫母。”
“虫母不能挂牌子?”
铁颚说不过她,只好把她扶上去。
牌子不重,但她举起来的时候,底下的人都安静了。
她把牌子挂上,用铁锤使劲钉稳,退后半步,看了看。
牌子挂正了,白木黑字,被午后的太阳照得发亮。
底下有人小声念:“一级补给站。”
“一级是什么级?”
“不知道,反正是领主府给的。”
“那二级呢?”
“二级在灰沼。”
“那我们比灰沼还高?”
“高。”
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像一锅刚烧开的水,久久不息。
“正不正?”
“正。”谢巡说。
“那就行。”
她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小六已经举着锅盖等在旁边了。
“敲?”
“敲。”
“咣、咣、咣。”
三声。
坡下的幼崽跟着喊起来,喊的什么听不清,反正很热闹。
灰婶是下午到的,带了一匹红布,往柱子上一系,说“开张吉利”。缺耳带了半筐鲜菇,老粟送了一小袋好米,铁嘴什么也没带,蹲在墙根吃了三碗。
天黑之后,人散了。
薇拉一个人站在牌子底下,仰着头看那五个字。
白木黑字,被灯照着一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她想起三个月前,自己站在这块空地上,举着一块写着四行字的石板,问岩重“哪条规矩”。
那时候她连一口锅都得自己砌。
现在她有牌子了。
“虫母大人。”小六在棚子里喊,“锅刷完了,睡不睡?”
“睡了。”
她伸手,拍了拍那块牌子。
木头是温的,被白天的太阳晒过。
“虫母大人。”灰婶端着碗,看着那块牌子,“你知道这块牌子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值一条命。”灰婶说,“领主府的牌子挂上去,就是领主府的人了。以后谁想动你,得先想想这块牌子。”
“那也意味着,我以后是领主府的人了。”
“对。”灰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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