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前,姬然想起来有些事还没弄清,便问青果店的老板。
“老板,我向你打听个事哈。你知道当年诡宗是被谁修缮的吗?赵怀仁?”
老板奇怪地看她:“好端端的提诡宗干嘛?一想到那位怪晦气的。”
正在问他话的晦气的那位立即对这人怒目而视。
没等姬然发怒,老板接着道:“而且赵怀仁赵宗主早就殒命了,这修仙界人人知晓,你不知道?”
姬然大惊。赵怀仁……赵怀仁这狗东西死了?
那诡宗是谁修的?全宗上下早被灭门,她离开时还在世的便只有赵怀仁,因自己的缘故也没人愿意跟诡宗沾关系。不是他,那还能是谁?
老板见她一副惊呆了的表情,颇疑惑地看她:“你真是人吗?不是妖精变的?否则怎会不知道是百里宗主重修了诡宗啊。”
“二百年来诡宗被咱们百里宗主修缮得焕然一新,和之前的诡宗一模一样,可是下了苦功夫。也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上心。”
“百里宗主?”姬然实在想不出来百里澈他爹有什么理由帮诡宗,不解道,“百里疏?他为什么?”
这下轮到老板惊讶了:“客官你说什么呢!百里疏是前任宗主,早两百多年前,那女魔头伏诛之后,他就已退位,让他独子百里澈来做宗门之主了!”
这老板寥寥几句,无不令她愕然。
他说,百里澈升任宗主了,诡宗也是他修的。那还有那座峰头……姬然心绪复杂。
旁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他却仔细还原成了最初那样。
这是否说明,他心里,其实是有自己的位置的?
怀着些说不清的悸动,姬然辞别老板往诡宗走去。
走着走着,便见三个白衣素雪宗门人也朝着诡宗走,她留了个心眼,用灵力听他们交谈。
一位弟子抱怨道:“宗主去那破地方干嘛?魔头的老巢有甚好的?”
另一位弟子也道:“是啊,那人大逆不道嗜杀成性,害死多少无辜之人。我听说就是冤孽难消,厉鬼索命,才将那魔头给弄死了。”
姬然暗中翻了个白眼。
第三位弟子看着应该挺受百里澈赏识:“好了,勿胡言。宗主只有实在心情烦躁得难以自抑时才会御剑飞来诡宗,诡宗宗主仙去后,这里就荒了,只有不愿走的弟子平日洒扫。宗主把这里当成清净修养,平复情绪的地方。”
此时第一名弟子又说:“宗主对那巫女许姑娘也真是痴情啊。许姑娘昨日跟情郎离开宗门,今日宗主便去诡宗独自一个人发泄。我可没见过宗主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呢。”
第二人附和道:“是啊,宗主将那许姑娘养在宗门内,平时不许人打扰,护得跟什么似的。”
那位常常跟着百里澈的弟子却没做声。
他不止一次的看见宗主对一块鲜艳的红色布料黯然神伤。许姑娘人淡如菊,平时穿淡雅的衣服,肯定不会是这块布料的主人。宗主心之所向……大概另有他人。
姬然步伐慢了下来,慢悠悠地走几步,停住了。
指尖发凉,玉笛被她握得发紧,心中仿佛被彻骨的寒风灌入,冻得人发麻。
片刻后,她嗤笑出声。
她觉得很滑稽。自己死后忘川河边苦等的二百年,被珍而重之带在身上的玉笛,一遍遍回忆的誓言,此时好笑得荒谬。
她捧着一颗炽热的心,二百年来在奈何桥上因拖着不轮回而时常忍受的锥心刺骨的疼痛,笑话一般嘲讽着她。
只是两年的情谊而已,她凭什么认为在自己死后,另一个人便会守着这点回忆过一辈子?百里澈凭什么不可以另择一人共度余生?
这听着就可笑。偏偏自己还当了真。
方才听说诡宗的事,她竟还抱着隐秘的欣喜,想着他可能还是爱着她的,却忘了他早已食言了两百年了。
罢了罢了,百里澈如今那副惨样也不需我关心,有的是人关心他,我又来凑什么热闹。
就是可怜百里澈,两次都把心给了错误的人。一次是给魔头,一次是给心有所属的姑娘。
他怎么那么傻啊。
上天给她一次重新活过的机会,用来忘掉他们之间的过往。那第一步,身外之物总得放下。这玉笛,先不要了吧。
姬然取下方才疯找的玉笛,放在墙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刻钟不到,一个红衣女人返回这个墙角,鬼鬼祟祟地像小偷一样又把这玉笛捡了回去。
姬然将它别在腰上,心想。
绝对不是因为心里还有他哈,主要是习惯了,习惯不太好改。
转身离开的路途中,她作为前世那样一个天下第一的人物,零星灵力使起来不顺手,御树枝飞了一段后就灵力不济下来腿儿着走了。
经方才几个弟子的一番话,她深觉没趣,也不再自取其辱,打算大方地放百里澈滚蛋,好好过她的小日子去。
说是如此,可心中的难过还是难以忍受地漫上来。
姬然故意趿拉着鞋,鞋子磨着地面发出难听的声音,不时踢飞路上的石子。
人的悲伤分很多阶段,现在姬然正处于一点就炸的时候。
她一个飞踢将石子踢的老高,不解气又踢了几个,口中念念有词:
“我叫你喜欢别人!”
“真是脑子不好,那有情郎的姑娘是能追求的吗?有没有道德了?”
“亏你是一任宗主呢,我呸!”
她发泄得用力,十米之内无人敢靠近,都觉得这人大概是得了疯病。
姬然哪管别人怎么看,此时正在气头上,还觉不解气,从口袋里取出三四个青果在口中卖力嚼着。吃个东西倒是吃出了将人拆吃入腹的架势。
之前吃的都是百里澈的青果,他应该是经过什么特殊培养的方法得来的,比凡人卖的不知好吃多少倍。晦气的汁水溢出,姬然又骂骂咧咧去洗脸。
因为和前世长得一模一样,而她本人又很不幸地有人人喊打之类的知名度,名气实在大得惊人。哪怕过去两百年,有人认出大名鼎鼎的姬然的脸也非常有可能,因此她带了面纱。
此刻由于洗脸,面纱被水粘在脸上,清楚地显出她脸的轮廓。
忽然,“嘭”的一声响,姬然侧后方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姬然现在正处于不管路平不平见了都要一声吼、路最好躲着她的状态,被这声音吓了一跳,遂不耐烦地转过头去。
“喂,什么不长眼的东西……”
在看清后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她像突然被下了哑药,直接发不出声音来了。
这是……百里澈。
他怎么会……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姬然脑子一片空白,一瞬间什么也想不到了,身体紧绷,僵尸一样一动不动看向面前……不,是地上的人。
百里澈摔在地上,一身青衣染上污泥,也不爬起来,死死地盯着姬然。
二人皆一动不动,一切静止了一样,场面说不上来的荒唐和滑稽。
被甩在身后的林升——就是先前遇到的三个弟子中最得百里澈赏识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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