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很少生病。

这是暗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那个瞬身止水,那个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天才,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让人捉摸不透的少年,像是铁打的,从来不会倒下。

他可以三天三夜潜伏在雨里不发出一丝声响,可以趴在雪地中一动不动地等目标出现整整一天一夜,可以在身负重伤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执行任务,甚至在任务结束后还能笑着对队友说“没什么大碍”。

所以当他从那次任务回来,脸色白得像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额头烫得像火烧一样的时候,雪绪站在院子里,愣住了。

“哥?”

她喊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止水踉跄着走进院门,浑身湿透了,黑色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侧,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整个人像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

他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在石板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但最让雪绪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平常不一样。

不是那种沉稳的、温柔的黑,而是迷迷蒙蒙的,瞳孔微微涣散,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却没有立刻聚焦,过了两秒才像是认出她来。

“雪绪……”他喊她,声音沙哑得不像他,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雪绪几乎是跑过去的。她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触手是冰凉的湿衣服,但隔着那层湿布,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透出来的不正常的热度。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手心下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咯噔一下。

“你怎么搞的?”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急了,“落水了?”

止水点点头,动作有点慢,像是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思考一下。

“任务……掉河里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艰难地挤出来。

雪绪没再问。她扶着他走进屋里,让他先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转身去找干衣服和退烧药。

她的动作很快,但有条不紊——这些都是止水教她的,小时候她生病,他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止水坐在那里,看着她忙进忙出。他的身体还在发抖,那是高烧前的寒战,但他好像没太在意。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转,从她蹲在柜子前翻找衣服,到她起身去拿药箱,再到她把干衣服拿过来递给他。

那双迷蒙的眼睛一直追着她,像一只湿漉漉的大狗,可怜巴巴的,生怕主人走远。

雪绪把干衣服递给他。

“换上。”

止水接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看着她。没动。

雪绪等了等,见他完全没有要换的意思,叹了口气。

“自己换不了?”

止水想了想,点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后得出的结论。

雪绪看着他那个样子,又想笑又心疼。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她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死活不肯吃药,止水也是这样,又是无奈又是心疼地看着她,最后把药碾碎了混在糖水里一口一口喂她。

“行吧,我帮你。”她说。

她帮他脱下湿透的外衣。

止水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只是在她靠近的时候,呼吸似乎顿了一下。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很难脱,雪绪费了点力气才把他从那堆湿布里剥出来。

他的皮肤很烫,但不是那种健康的温热,而是发烧时那种不正常的热度。雪绪的手指触到他的肩膀时,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冷?”她问。

止水摇摇头,但紧接着又点点头。

雪绪没说话,加快动作帮他把干衣服换上。

她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是在医院给伤员换药一样,利落、干脆,不带一丝多余。

止水任由她摆布,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从她垂下来的发丝,到她专注的侧脸,到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他看着,眼神迷蒙,像是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又像是只看着她。

换好衣服,雪绪又去熬药。

止水坐在那里,看着她蹲在炉子边扇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她扇火的动作很专注,时不时掀开盖子看看药熬得怎么样了。过了一会儿,她把药倒进碗里,端着走过来,低头吹了吹,才递给他。

“喝了。”

止水接过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液体。药味冲上来,有点苦,有点涩。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苦吗?”

雪绪愣了一下。

止水从来不怕苦的。

他吃药从来都是一口气喝完,眉头都不皱一下。有一次他受伤,需要喝一种特别苦的药,他眼睛都不眨就灌下去了,倒是旁边看着的她皱了一脸。

“有点。”她说,“但你要喝。”

止水点点头,低头慢慢喝着。喝一口,皱一下眉。喝一口,看她一眼。那样子,像极了小时候被逼着喝药的她。

雪绪在旁边坐下,看着他喝。

他的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眉心会有一道浅浅的纹路。平时他很少皱眉,总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生病的时候,那些平时藏起来的脆弱就都露出来了。

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才一岁,他才四岁。

她发烧的那个晚上,他就这样守在她床边,一整夜没有合眼。她烧得迷迷糊糊,只知道有人一直在旁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她喊难受,他就轻轻拍着她;她喊冷,他就把自己的被子都盖在她身上;她哭着喊妈妈,他就握着她的手说“雪绪不怕,哥哥在”。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烧退了,他却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

现在轮到他了。

雪绪看着他一口一口把药喝完,把碗接过来放在一边。

“喝了药就睡一觉。”她说,“明天就好了。”

止水点点头。然后他靠过来,把头靠在她肩上。

雪绪僵了一下。

“哥?”

止水没有回答。只是靠着她,闭着眼睛,呼吸有点重。

他身上还是烫烫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湿湿的头发蹭在她脖子上,有点痒。他的额头抵在她肩窝里,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她锁骨上。

雪绪没有推开他。

只是坐着,让他靠着。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炉火的光一跳一跳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流转,时明时暗。

过了一会儿,她以为他睡着了。想站起来,让他躺下睡。刚一动,他的手就抓住了她的袖子。

“别走。”

声音闷闷的,从她肩上传来。

雪绪低头看他。他还闭着眼睛,但眉头微微皱着,手抓得很紧,像是怕她真的走掉。

“我不走。”她说,“你躺下睡。”

止水摇摇头。那个摇头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不要。”

雪绪看着他,有点无奈。

“哥,你发烧呢。躺下舒服点。”

止水还是摇头。

“不要躺。”他说,声音还是沙沙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你在这儿就行。”

雪绪沉默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他皱着的眉头,看着他紧紧抓着她袖子的那只手。

那只手,平时握着苦无的时候那么稳,杀人那么快,结印那么利落,现在却像个孩子一样抓着她的袖子,不肯放开。

她想起小时候她生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抓着她的手不放的。

那时候她问他:“哥,你为什么不睡?”

他说:“怕你难受的时候没人知道。”

“可是你明天还要训练啊。”

“训练可以补。雪绪只有一个。”

那是她四岁那年的事。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好。”她说,“我在这儿。”

她重新坐下来,让他靠着。

炉火噼啪响着,偶尔有一两颗火星溅出来,又很快暗下去。屋里很暖,暖得让人犯困。窗外有风声,但很小,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止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靠在她肩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软软地靠着。但他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雪绪看着炉火,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她想,他今天执行的是什么任务呢?怎么会掉进河里?以他的本事,按理说不应该的。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敌人吗?还是太累了,一时疏忽?

她又想,他多久没生病了?好像从她记事起,他就很少生病。偶尔受点小伤,也是自己随便包扎一下就继续出任务。她有时候想,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铁打的,从来不知道累?

可是现在,他靠在她肩上,像一只终于愿意卸下防备的困兽。

她低头看他。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嘴唇还有点发白,但已经不像刚回来时那么紫了。眉头舒展着,看起来睡得还算安稳。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过了很久,久到炉火都暗下去了,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她想试着把他扶到床上,让他好好躺着睡。刚一动,他的手又抓紧了。

“别动。”

止水睁开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迷迷蒙蒙的,带着刚睡醒的茫然,但里面有她。只有她。

“哥,”她轻声说,“你该睡了。躺床上睡。”

止水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你陪我。”

“我?”

“嗯。”止水点头,很认真的样子,“陪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像极了小时候她缠着他讲故事的样子。那时候她总是不肯自己睡,非要他陪着,讲一个又一个故事,直到她睡着。

现在换成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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