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棂,在凤仪宫正殿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宝林忐忑地跟在采芙身后。
她今日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宫装,整个人朴素得与这金碧辉煌的凤仪宫格格不入,那张脸生得娇俏可人,眉眼间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自入宫以来,她从未单独被高位妃嫔召见过。
更何况是皇后。
陈宝林的心跳得厉害,手心里沁出细密的汗珠。
采芙在前引路,脚步从容,行至殿门,她微微侧身,对陈宝林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宝林,娘娘在里头等您。”
陈宝林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殿内光线明亮,博山炉中焚着清雅的苏合香。
周子衿端坐于正殿主位之上,身着绣折枝兰花的长裙,发髻松松挽起,只簪着一支羊脂玉簪,整个人清雅脱俗。
陈宝林不敢多看,快步上前,在殿中央敛衽跪下,深深叩首。
“臣妾陈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周子衿看着跪在下方那个纤细的身影,目光在她半旧的衣裙和素净的首饰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绽开一个温和的笑容。
“起来吧,过来坐下。”
陈宝林谢恩,起身落座。
“今日叫你来,是本宫想着你昨日侍寝辛苦,特意让御膳房备了些温补的膳食,就在本宫这儿用吧。”
陈宝林闻言,脸上腾地浮起两朵红晕。
侍寝……昨日……
陈宝林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周娘娘体恤。”
那声音里带着感激,也带着几分羞涩。
周子衿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名身穿青色内监服饰的内监提着食盒,一前一后步入殿内,他们身后,一名身着靛蓝宫装的宫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那宫女低眉顺目,脚步轻巧,正是司药司的苏蘅。
周子衿的目光在苏蘅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随意道:“把东西都摆上来。”
两名内监应声上前,将食盒打开,一道道菜肴被摆上桌案。
清炒芦蒿、薏米老鸭汤、马齿苋干炖肉、一碟子胭脂鹅脯,还有一壶蒲公英桂花茶。
菜肴精致,香气四溢。
苏蘅则上前一步,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轻轻放在桌案一角,随即垂手退到一旁。
周子衿看着桌上那些菜肴,又看了一眼那碗汤药,忽然开口。
“这是陈宝林今日的膳食?”
周子衿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那话里的意味,却让两名正要退下的内监脚步齐齐一顿。
苏蘅的身子也微微一僵。
那两名内监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半步,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正是,御膳房按例备的,说是给陈宝林补身子的。”
周子衿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转向采芙,语气依旧平静。
“采芙,把他们三个带下去候着。”
采芙应声上前,对那两名内监和苏蘅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名内监不敢多言,连忙躬身退下,苏蘅似乎想说什么,却在采芙的目光下低下头,跟着退出了殿外。
陈宝林坐在绣墩上,看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周子衿却没有看她,只对采蓉道:“采蓉,去把许太医和章太医请进殿内。”
采蓉应声而去。
陈宝林的心跳得更快了。
太医?
皇后娘娘怎么召太医来了?
不多时,采蓉领着两位太医入殿。
走在前面的是许太医,年约五旬,面容清瘦,胡须花白,是太医院的老资历,跟在他身后的是章太医,约莫四十出头,身形微胖,面容和善。
二人进殿,连忙上前行礼。
“微臣许淮/章汶,参见皇后娘娘。”
周子衿微微抬手:“二位太医请起。”
许淮和章汶谢过恩,直起身来,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桌上那些尚未动过的膳食和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上。
周子衿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今日请二位来,是有一事相询。”
她抬手指向桌上的菜肴和汤药:“劳烦二位,看看今日给陈宝林准备的这些膳食,以及这安神汤,于女子调养身体,特别是侍寝之后,可还妥当?”
许淮和章汶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侍寝之后的膳食和汤药,皇后娘娘让他们查验?
但二人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微臣遵命。”
采蓉上前一步,将一张纸呈到二人面前。
“这是司药司提供的药材单子,说是今日这安神汤的方子所用。”
许淮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章汶凑过来一同看了,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
二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各自上前,开始仔细查验桌上的菜肴和汤药。
许淮先是端起那碗安神汤,凑到鼻端细细嗅闻,那药香浓郁,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清甜。
他嗅了片刻,眉头越蹙越紧。
章汶拿起银针,一一刺入那些菜肴之中,银针取出,颜色如常,并无异样,他又用小勺舀起少许汤羹,送至唇边轻轻尝了尝,随即吐出,用清水漱了口。
二人不时低声交流几句,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陈宝林坐在绣墩上,看着两位太医越来越凝重的脸色,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手心沁出冷汗,帕子被攥得皱成一团。
周子衿端坐主位,神色平静,目光始终落在两位太医身上。
终于,许淮与章汶对视一眼,齐齐转身,跪倒在周子衿面前。
“皇后娘娘……”许淮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章汶的额头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有何发现,照实说,若是言语有虚,或想搪塞本宫,本宫便只好请皇上来处置。”周子衿这话说得不重,却让许淮和章汶齐齐一颤。
许淮深深叩首,声音发颤:“娘娘息怒!微臣、微臣不敢隐瞒!”
周子衿道:“说。”
许淮直起身,指向那碗安神汤,声音虽颤,却条理清晰。
“回娘娘,此安神汤中,确含茯神、酸枣仁等安神之物,与司药司所呈方子大致相符,但其中一味怀牛膝,用量微妙,此物本有活血下行之效,少量用之无妨,但此汤中用量,较之寻常安神方剂,稍重了些许,若久服,或在特定体质下,恐有活血动胎之虞,于稳固胎气不利。”
陈宝林听到“活血动胎”四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章汶接口道,指向桌上的菜肴。
“还有这杯蒲公英桂花茶,性寒凉,侍寝后女子体质虚寒,不宜饮用,这薏米老鸭汤,薏米性滑利,亦有动胎之嫌,这马齿苋干炖肉,马齿苋亦是通利之物,常用于催产下胎,这几样皆非侍寝后宜用之物,尤其对求嗣女子而言,应当避忌。”
陈宝林听完,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药,又看着桌上那些她本以为只是寻常补品的菜肴,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从头到脚都是彻骨的寒意。
手中的帕子无声滑落,落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
“娘娘……”陈宝林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哭腔,“有人要害臣妾!若不是娘娘今日将臣妾唤来,拦下这些,臣妾、臣妾岂非……”
话未说完,泪水已夺眶而出。
陈宝林踉跄着跪倒在周子衿面前,伏地痛哭。
“娘娘!求娘娘救救臣妾!臣妾、臣妾从未害过人,也从未得罪过谁,为何……为何有人要这样对臣妾……”
周子衿看着伏在地上痛哭的陈宝林,目光复杂。
她扶住陈宝林的手臂:“起来。”
陈宝林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周子衿。
周子衿将她扶起,让她重新在绣墩上坐下,又示意采蓉递上一方帕子。
陈宝林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却止不住那不断涌出的泪水。
周子衿在陈宝林身侧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本宫既发现了此事,便不会坐视不理。”
陈宝林抬头看周子衿,眼中满是感激,也满是惊惧。
“娘娘,臣妾、臣妾该怎么办?”
周子衿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碗已经微凉的汤药上,又扫过那些菜肴。
片刻后,周子衿看向跪在下首的许淮和章汶。
“今日之事,二位太医可曾看清楚了?”
许淮和章汶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回娘娘,微臣看得一清二楚。”
周子衿语气郑重:“既如此,本宫有一事相托。”
“这汤药和菜肴,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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