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灼华快步回到房中,盯着两个大箱子看,验视有没有被人翻动的痕迹。

玉钏站在后头问:“姑娘要找什么?”

明灼华说:“你把金银都点点,看有没有少东西。”

玉钏不明就里,动手照做。

明灼华打开藏绢布的木匣子,夹角里空了,两张银票和手钏还在。

玉钏点完,说:“什么都没有少。”见她一直盯着木匣子,问:“姑娘,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明灼华说:“自古家贼难防,住在这儿的日子里,我出门的话你不用跟,就在家守着。”

玉钏想到昨日他们出门,说:“我们出去的时候都是同喜守着院子。”

“咱们的屋子他不便进出查看,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玉钏应下。

贼人偷走那块绢布,也不算坏事,解决了明灼华的一个麻烦,还能借此出口恶气。

明灼华吩咐玉钏,“打听着外头些,今日家中有热闹看。”

“是。”

中午,玉钏兴致勃勃地回来告诉。

说四公子荒唐败家,被父母责问拷打,惊动了老太爷老太君,祖父母求情,四公子被禁足自省。

明灼华松快了,慢悠悠喝着茶水,“读圣贤书的人,怎么干出这种欺父母灭师祖的事。”

玉钏想到半个多月前在府城的事,说:“那时候四公子就赌盘口,染了恶习。”

明灼华叹息,“大伯母一直说白杨心思灵敏,指着他立身入仕,哎。”

那边,双喜也将家中的鸡飞狗跳之事讲给沈珩之听。

“一百两?”沈珩之拧眉心,“这半个多月花掉的?”

双喜说:“饮酒应酬花了五十两,买避火图就花了五十两。”

堵住了赌瘾,又来酒色财气。

心志失守,怕是交友不慎。

沈珩之说:“让同喜私下与长喜聊一聊,问问白杨在县学的事。”

双喜应下,说沈思退有点不好。

责罚沈白杨后,被怒火伤到,躺下了。

沈珩之把书册放到一旁,“我去看看。”

大房院里,沈思退躺在东次间的床上,直瞪瞪地盯着床帐顶子发呆。

他心里头被油过了一遍,难受得紧,怒气顶得他头眼直发昏,马氏给他吃了清心丹,抹了清凉油,他就这么呆呆地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伯父。”沈珩之从外头进来,唤了一声,惊得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白杨的事我都听说了,大伯父保重身体为要紧。”

“珩之啊……伯父愧对你。”

沈思退看起来孱弱苍白,眼里黯淡无光。

“债可以还,亏空可以填平,可他心中那股虚荣浮华之气,要如何根除?”

一旦债主喧哗出去,名声坏了,前程倾覆。

“珩之你蒸蒸日上,我们竟然后院起火。”

沈思退已经狠狠地鞭笞沈白杨,还责罚他禁足,断绝交游,停月钱,让他誊抄书稿抵债。

沈珩之将自己的分析与猜测对沈思退说,沈白杨少年心性,大概率是身边凑过来一群狐朋狗友,只要查实,将他隔绝开就行。

但是也丑话说在前:“日后白杨若不知悔改断送自己前程,我不管,但要是触犯律法,我会亲自将他送官。”

“不用你出手,到时候我会亲自了结这个逆子。”沈思退有了方向,神采也回来少许。

沈珩之出到门口,长喜迎了上来。

“三公子,四公子求您去见见他。”

沈珩之示意他带路,长喜躬身让开。

沈白杨趴在床上大声呼喝,涕泪涟涟。

长喜小跑过去说四公子来了,沈白杨顿时禁声,艰难地转过头来。

“三哥,我冤枉啊。”

沈珩之示意长喜出去。

长喜悄悄地带上了门。

“都是明灼华害我,三哥你要为我做主!”

沈珩之面色沉冷,先不问出了何事,而是训道:“她长你两岁,是我沈家姊妹,明灼华三个字岂是你叫的,没大没小。”

当年,为明灼华入沈家的事,沈弥远回信否决后,沈白杨也跳出来阻止,说了些“野种”之类的逊话,惹得明灼华与他打了一架。

当年他偷听父母谈话,对沈珩之母亲胡乱揣测,孩子们打架后,沈思退两口子也道歉认了错。

哪怕祖父母最终接受了明灼华,沈白杨还梗着脖子不服气,这几年鲜少唤她阿姊。

沈珩之问:“在你父母面前,你也是这样喊冤,说都是阿灼害你的?”

若是这样,不可饶恕。

“没,没有!”沈白杨断然否认。

沈珩之又问:“你在外头爱面子摆阔,频繁宴请,饮酒应酬,这难道是阿灼害你的?”

沈白杨结舌。

沈珩之连问:“你耗费巨资买避火图,耽于淫思,也要怪到他人头上?”

这个沈白杨有话要说,“避火图根本不是我买的,没有花五十两,都是她诬陷!”

沈珩之盯着他,“说清楚。”

沈白杨咽了下,“避火图是,是她的。”

“哦?她给你的?”

“不不是,”沈白杨深吸一口气,冤得慌,“她私藏这种东西,被我知道了,她就反咬一口。”

被反咬最让他气不顺。

他要五十两封口费,她就对马氏说他花了五十两买这个东西。

五十两啊,他怎么会舍得花五十两买一块布,正是因为离谱,才引得马氏查他的账,才抖出那么多欠债。

才挨了这顿责罚。

沈白杨把绢布递给他,“三哥你仔细瞧瞧,这就是她的东西。上头都是她的香味…”

沈白杨的气息弱了下去,瑟瑟发抖。

三哥的目光像是要生剐了他一般。

如刀剑峭寒。

他撑不住,往别的地方看。

沈珩之展开绢布扫了一眼,没有文字,图上的女子也非明灼华的模样。

至于香味——他木着脸浅嗅了一下。

浅浅淡淡的金银花香,若有似无。

即便如此,他说:“与她熏同样香的人多了去,单凭这一点并不能证明此物就是她的。倒是你,说她私藏——藏在何处?被你发现——怎么发现的?”

“三哥,她一个闺阁女子手上有这种东西,属于极难堪的丑事,你不责罚,光顾着问我做什么。”再说下去,沈白杨就从有理变成无理了。

“藏在这么大的一个木匣子里,”沈白杨用手比划了一下,“匣子没有雕纹饰,用的是搭扣,鎏金的,里头有隔层……三哥一见便知。”

“我知。”沈珩之说,“这个木匣是九月初四日,我让双喜在北市旧珍宝店买的,给她装些散物。她收在自己房中——你几时到她房中去过?”

沈白杨否认,“我没有去过,都是她自己承认的。我叫三哥来就是为了把这件事告诉你,你可以拿去与她对峙。”

沈珩之取出火石,打着,点燃了绢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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