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街上鸦雀无声。

然而,一声暴殄天物,所有目光纷纷落在连束淮那张脸上,似乎再也压不住,连声摇头。

连夫人闻之一惊,急忙连开轿帘,俯身行礼,“民妇见过殿下。”

“淮儿一向胡闹,不知怎么惹到殿下,民妇替他赔罪。”

阳照棠哼了一声,语气轻蔑道:“连束淮,十年过去,你不会半点长进都没有吧。”

小时候靠父皇。

现在靠娘亲。

“连将军可是同意了。”

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将军不像这般人啊?

“难道是笃定殿下赢不了?”

“听说小时候两人打过架。”

“殿下赢了。”

“那是连公子让他呢。”

此话一出,四周连连点头,“是了!”

“......”

季明清脸色瞬变,姣好的面容升起一丝怒意,连学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连束淮冲他娘摇头,神色依旧从容,“殿下莫要唬草民。”

他爹怎么可能同意。

他看向梁寂,“梁指挥,你说?”

“陛下和将军同意你们比试。”

梁寂说完,所有人齐刷刷舒了口气。

唯独连束淮,嘴角弧度浅了几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殿下若没别的条件,就算砍头,束淮也难以从命。”

阳照棠轻笑,“好得很。”

连束淮无所畏惧地挺直胸膛,他比殿下高了半个头,抬眼就看见梁寂冲他微微摇头。

他心头一颤,嘴角绽开一个得体的微笑,“儿时是草民技不如人,如今,倒真想和殿下较量一番。”

“点到为止,我输了,任凭殿下驱使。”

阳照棠凝视着他,一言不发,深不见底的瞳孔瞧不出半点情绪。

连束淮等得嘴角快要抽搐,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飞快。

忽然体会到了赵彦的忐忑,怎么办?

他的罪过不至于大过赵彦吧。

“殿下还想我做什么,直说便是。”

“让你履行赌约。”

叶凌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人高了,长成了衣架子,四处漏风的那种。

一双黑眼珠嵌在白纸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穿上女装,给殿下当牛做马。”

这厮居然还能活蹦乱跳,眼下乌青怕是因为嘴贱被人打的吧,身上叮叮当当,吵死了。

“十年!”

他伸出手指,轻笑道。

连束淮咬紧后槽牙,突然见到故人,有些手痒。

叶凌:“够吗,殿下。”

阳照棠唇角微翘,“一年。”

“太多了,烦。”

叶凌背起宽袖,苍白的脸上带着些许可惜,“听到了,真是便宜你了。”

“放心,衣服首饰本公子包了,保准每天不重样。”

虚弱又得意的声音飘在风里,他只能想到一句话,祸害活千年。

野草吹又生。

一脸奸臣相。

着实可恶。

两人并肩而立,那抹笑像根针一样刺进他脑海,连束淮眉心不自觉拧了下,脑中嗡的一声,画面一闪而过,快到他来不及反应。

他捏了下额角,心头莫名的烦躁,突然觉得某人十分碍眼。

“可以。”

叶凌:“不会又逃跑吧?”

连束淮冷下脸,“殿下若输了呢?”

叶凌哈了一声,似乎在嘲笑他不自量力。

“殿下怎么会输。”

此言更是刺耳,连束淮恶从胆边生,“若殿下输了,不如也这样给我当一年小厮。”

叶凌倒吸一口冷气,连忙看向殿下。

季明清扯住连束淮的袖子,心想:淮儿这是说的什么糊涂话。

连束淮眉头紧锁,不管不顾挑衅道:“怎么,殿下怕了?”

“还请殿下尽早决定,在下头痛,怕是等不起殿下这么思量。”

季明清一脸担忧,屈膝行礼道:“殿下,淮儿离京后得了偏头痛的毛病,时痛时好,看遍了大夫也没法子,还请殿下恕罪,他不是故意冒犯殿下的。”

阳照棠扫了二人一眼,慢悠悠收着鞭子,“挑衅也好,冒犯也罢。”

“本宫应了。”

不管旁人怎么说,助她出宫,连束淮是最好的棋子。

“走!”

叶凌瞥了眼旁侧,连春雪自从上了轿子,便再没动静,轿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不曾透入。

他暗暗收回目光,轻叹一声,追了上去,“殿下,走慢点。”

梁寂眉头微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涌上心头,让他后背发凉。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太子此举没这么简单。

殿下素日爱冷着脸,闷葫芦一个,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少年老成。

与一母所出的妹妹不近不远,除了六公主,几乎没人能挑动他的情绪,眉宇间的漠然教陛下忧心不已。

要说春雪姑娘,来往的书信也渐渐断了。

要不是殿下用度上还有些讲究,陛下都要请广智大师来做法了。

陛下等不及,在他的暗自授意下,这两年,宫里人心浮动,暗流汹涌。

大大小小的宴会,不少女子一见倾心,心思活络的不在少数。

纵使手段频出,太子却总游离在外,冷眼旁观。

天色已暗,梁寂进了宫门,便往太和殿方向赶。

赵赫听到汇报,心头又是一梗,“他同意穿女装了?”

“是。”

“他在做什么?”

“回宫后,殿下去了武器库。”

那里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削铁如泥的宝剑是其次,里面可是有弓弩还有暗器。

“朕问你,你觉得太子此举究竟是欲盖弥彰,还是”

他胡子一抖,话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口。

“他当真没看连春雪?”

梁寂:“没有。”

昌王一倒,陛下总揽大权,太子便不需要拉拢谁,因此陛下替他另选名门闺秀。

谁知太子不近女色,京城有传闻,说殿下为春雪姑娘守身如玉。

陛下也一直拿春雪姑娘当最后底线,时不时留下连将军,对弈中有谈过两人婚事。

谁知这底线竟然如此脆弱,或者根本不存在。

前几日,更是在堂上当众打了礼部尚书的脸。

“不过春雪姑娘未露面。”

赵赫提起的心瞬间放下,“海安,传我旨意,选妃的事要皇后秘密进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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