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最后以卜遥把陶清晏赶去了另一个房间结束。

两人谁也没有说服谁。

一个执意离开,一个不肯放手。

事情彻底陷入了僵局。

卜遥睡也睡不着,一想到这件事情就糟心。

最糟心的是,面对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的始作俑者,她压根拿它没办法,甚至为了打破僵局,还要好声好气地找它套消息。

卜遥开始了她的骚扰大法:

“系统。”

“统。”

“444。”

在她锲而不舍的呼唤之下,系统总算吱声了,语气生硬地说:“干什么?”

它其实有点心虚,因为它原本没想把真相告诉卜遥的,只想偷偷借用她的身体把陶清晏解决掉就好了。

可是陶清晏太难杀了!

它就没见过这么难杀的主角!!

气煞统也!!!

系统888得知它这边的情况,便提议它干脆把那层窗户纸捅破,没准会出现转机。

888一向聪明,它说的话指定没错。

444毫不犹豫地按它说的话做了。

卜遥没想到系统竟然真出来了,极力压下翻涌的心绪,随口一问:“如果我死了,你的结局是什么?”

“你不会要寻死吧?!”系统超大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它压根没耐心等到她的回答,恨铁不成钢地责怪道:“你咋这么恋爱脑呢!”

卜遥:“……”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发问:“你很怕我死?”

系统气冲冲说道:“你想死就死吧!”

“444。”

“干嘛!”

“你好久没有伤害我了。”在说这话时,卜遥忽然想到了一句话,人在幸福的时候总是容易原谅很多事情。

她一直对这个观点保持着怀疑。

但是在跟陶清晏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童年时期那些被疼痛折磨的记忆似乎真的在渐渐离她远去。

系统不可置信:“你是抖m吗?!”

卜遥轻笑出声,心中郁结忽然散了一部分。

她告诉它:“我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你了。”

系统:“谁管你讨不讨厌……”

卜遥喃喃道:“但是我还是想要摆脱你。”

天知道她有多想要摆脱系统,这种渴望甚至一度胜过了小时候想回到现代的渴望。

其实在发现灵力尽失的那一刻,卜遥最先感到的是庆幸。

庆幸她活不了太长。

不用被时时刻刻监视着想法,毫无隐私可言,不用惴惴不安等待疼痛的降临,就像囚徒等待宣判一样。

长期下来,她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彻底疯掉。

察觉到卜遥的想法后,系统好半晌没有吱声。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它连接了网域,在繁杂的网络世界中检索着有关某个问题的信息:

被寄生的生物会很讨厌寄生虫吗?

系统搞不懂卜遥的想法:“你杀了他,不就能摆脱我了吗?”

既然她这样想摆脱它,为什么不肯杀掉陶清晏。

卜遥对系统的坚持颇有些感动,淡淡解释了一句:“那只是先疯掉还是后疯掉的区别。”

系统那边又安静下来了。

她一连呼唤了好几声:“系统?统?444?亲亲?”

这下它应该是真的离开了。

卜遥枕着下巴,开窗吹着凉风,脑子清醒了许多,想起了另一件事。

既然系统并没有消失,那鼎呢?

她赶紧在内心呼唤鼎,询问道:“鼎,陶清晏之前问了你什么?”

鼎说:“我答应过他,不会告诉你。”

卜遥没有强求,换了一个问题:“你的全名是叫还魂鼎吗?”

回应她的是良久的沉默,可沉默有时候已经是回答了。

她扯起嘴角,说不上是什么感觉,用陈述的语气说道:“你能复活人。”

卜遥眉头微微颦起,低声问道:“复活的条件是什么?”

倘若复活一事有那么简单,章安遇早就复活了,陶清晏也不可能让鼎瞒着她了。

鼎不愿意回答她,卜遥就在这里自问自答:“是复活的成功率不高?还是需要的时间很长?”

她顿了顿,故作轻松地说:“总不可能需要几百年。”

见鼎没什么反应,卜遥继续猜测:“难不成要把我复活回……吧?”

那几个字像是被刻意屏蔽了一样,就连鼎这样的存在都没办法听清,但是根据这段时间的经历,它隐隐约约猜到了。

卜遥止住了话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该怎么做呢?

她又能怎么做呢。

她连远离陶清晏这件事情都没办法做到。

窗外的天要亮了。

她不甘心。

卜遥猛地站起身,紧紧攥着方才伤过陶清晏的匕首。

她低头,轻轻在桌上划了一下,桌面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深黑色的灵力包裹着桌面。

果然,这匕首不简单。

卜遥忽然勾起了一个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疾步往外走去。

既然鼎不愿意告诉她,那么她不如去问另一个当事者。

她猛地一下推开门,滞在了原地。

陶清晏站在门后。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然后如往日一般轻声唤她:“阿遥。”

卜遥眼睛微酸,撇过头不愿意看他,但还是侧过身让人先走了进来。

她关上门,将握着匕首的手掩在身后,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哑声问道:“还魂鼎复活的条件是什么?”

陶清晏的视线淡淡扫过匕首露出来的一角,下一秒,匕首瞬间跌落在了地面上。

他皱了皱眉,说:“不要伤害自己。”

卜遥深呼吸一口气,没由来地说了一句:“我爹和断尘仙尊是师兄弟关系。”

陶清晏的目光沉沉压过来,裹挟着强烈的压迫感。

她固执地说完了后半句话:“如果你不告诉我,我会请断尘仙尊帮忙,让你永远都见不到我。”

陶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她:“阿遥,你想回魂弃之地了吗?”

他并不想把她关起来,但若是卜遥执意要离开他,似乎只能这样做了。

卜遥的情绪一下子就被这一句话点燃了,冷声说道:“陶清晏,你就不能让我自己做出选择吗?为什么非要瞒着我?”

说到最后,眼前的人仍然无动于衷。

她一时口不择言,难听的话脱口而出:“你这样跟我父母当初的行为有什么区别?”

同样都是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将她蒙在鼓子里,最后让她独自面对惨淡的结局。

卜遥将陶清晏眼中流露出的伤心情绪看得分明,道歉的话在嘴里过了一圈,最终依旧没有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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